马车破旧,男人高大,然而这些都不在季淮之的视线范围内。
他的眼里只有她,只有宋清芷。
一别数年,再见面时,她却如同一株绽放的兰花,愈发清丽,边疆的风沙似乎未曾拂过她的脸颊,只点亮了她眼中的星星。
季淮之呆立在原地,三年来的思念涌上心头,他几乎迈不开腿。
等回过神,宋清芷和那男人已经离开,看去向,应是回去裁缝铺那儿。
季淮之一扯缰绳,急忙赶了回去。
“谢谢刘叔了。”屋外,宋清芷朝高大的男人道谢。
男人憨厚一笑,挠了挠头发,说道:“没事,都是你婶儿让我过去的。”
李姨在屋内听到动静,抱着孩子出来,刚巧听见刘叔这话,发作道:“怎么,我就是让你去找一下宋娘子,你这是对我的安排不满?”
刘叔急忙摇头,讨好地凑过去:“夫人说的话,我哪里敢不听。”
李姨将孩子交给宋清芷,一路和刘叔吵吵闹闹地离开了,俨然是一对恩爱夫妻。
宋清芷抱着孩子,安静地目送他们离开。
曾几何时,她也曾幻想过这样的画面,可那一夜过后,一切都成了泡沫幻影。
宋清芷收回目光,望向女儿手中的拨浪鼓:“李姨又给囡囡买礼物了啊。”
“不是的。”女儿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不是李姨买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好人买的!”
好人?宋清芷失笑,正想多询问一点,却见女儿忽然伸手朝她身后一指:“看,好人!”
宋清芷一怔,转过身。
季淮之安静地站在街角,望向她的目光沉沉如夜空。
两人都没有说话,良久,季淮之才开口:“好久不见。”
太久了吧,宋清芷沉默不语,在原地停了片刻,忽然抱着女儿坚决地转过身,朝裁缝铺里走去。
“清芷,我……”
季淮之想要上前,可他刚一动作,宋清芷就加快脚步回到裁缝铺里,关上了门。
裁缝铺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一碗李姨刚煮的米汤发出幽幽的清香。
宋清芷抱着女儿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呼吸着,见到季淮之的喜悦与难过交织成复杂的情绪,让她一时难以消化。
女儿似乎也感受到了娘亲的情绪,伸出小手环住她的脖子,仿佛在安慰她。
屋外忽然响起季淮之的声音,相比起三年前,宋清芷竟然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颤抖和犹豫。
“清芷,孤……找了你好久。三年前那场火灾,他们都说你死了,可孤不信。只要没有找到尸骨,那孤就永远不会相信你不在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孤终于找到你了。”
“之前他们说你押送布料未归,怕是出了事,当时孤真的吓死了,孤以为孤、真的失去了你。还好上天眷顾,你没事。”
季淮之的声音透过薄薄的门板,一字不漏传到宋清芷耳朵里。
他说自己追查了放火之人,已有眉目,等回了京城就可以找到元凶。他说自己其实早就爱上她了,只是当时过于自负,想要利用宋清韵来刺激她。
他说他在东宫种了很多花,就等着一个人回去。
最后他低声问道,你愿意和我回去吗?
宋清芷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的季淮之,那样冷厉的男人,在朝堂上运筹帷幄,杀伐果断,如今却连声音里都带着颤抖。
这一刹那,她确信他的爱是真实的。
“她叫季薏盈。”
吱呀一声响,大门打开,宋清芷抱着孩子站在门内,柔声道:“我们的孩子,她叫季薏盈。”
时近黄昏,漫天霞光铺陈,那温柔的金光洒落在宋清芷身上,季淮之终于找到了他失而复得的爱人。
“但是——”宋清芷忽然一笑,“我暂时还不能和你回去。”
裁缝铺的生意还没妥善处理,这三年来,左邻右舍如同她的亲人一般,她若是一走了之,岂不是太无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