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走着,身上的布衣虽然旧,但整洁干净,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仿佛两颗黑玉石一般懵懂又无辜地睁着。
季淮之心中猛的一颤,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这孩子有些眼熟。
可还没等他细想,就见到那孩子身上忽然多出了一块污泥,整个人傻呆呆愣在原地。
“小心……”季淮之喃喃道,下意识往前一步,又倏地止住了脚步。
他怎么会对一个路边的孩童起了同情心,边疆偏远苦寒,一向是民风强悍的地方,小孩子玩闹时沾上点泥巴再正常不过。
只是这孩子……季淮之目光移过去,小女孩依旧怯生生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季淮之顿了顿,只见左右都没有人过来管这孩子,他一介外地人也不好上前,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先行离开,之后再做打算。
然而,他刚转过身,就听见身后传来几个孩子尖利的叫喊声。
“喂,那边站着的,”三四个穿着粗麻衣,一脸流里流气的小孩子突然窜出来,手中还拿着几块泥巴,正嘻嘻哈哈地靠近小女孩,“小妹妹今天又来给哥哥们送钱来是吗?”
送钱?
季淮之精准捕捉到他们话里的重点,眼神微动。
这么小的孩子,哪家父母心大成这样,敢让她独自来送钱。
如此一想,他将迈未迈的脚也停了下来,一撩衣摆,侧过身假装拿起摊贩上的小拨浪鼓赏玩,实则暗中注意着那边的情况。
只见那群人里为首的孩子等得不耐烦:“没听见吗?赶紧把钱给我们啊。”
边说边拿手中的泥巴去砸小女孩。
季淮之看着小女孩衣服上又多出一块污渍,心中不禁腾起一股火。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这几个孩子就这么当街欺负一个小女孩,饶是说什么民风强悍,他也看不下去。
“住手。”季淮之放下拨浪鼓,大步走过去,挡在小女孩身前。
那几个孩子见到季淮之人高马大,都有些心虚,互相挤着后退,只留为首那个还在前面:“怎、怎么?”
季淮之冷冷一笑:“没什么,不过路过此地,瞧见你们几个人欺负她一个小女孩,觉得有些不合适罢了。”
为首的孩子颤抖着腿,强撑着说:“我们……我们问她要钱,是她自愿的!”
这话一出,季淮之立刻明白过来。
他以为他们扔泥巴是欺负,敢情这些孩子的欺负竟是在敲诈那小女孩。
小女孩仿佛才反应过来,伸手轻轻扯了扯季淮之的衣角,声音软软糯糯地反驳道:“才、才不是自愿的!”
季淮之愣了一下,到底没扯回衣角,而是一手按住腰间的剑,对着那几个孩子警告性地一瞥。
本就怂得要死的小流氓一哄而散,转眼间就跑得无影无踪。
季淮之这才转过身,蹲下来看着小女孩:“小朋友,你爸妈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呀?”
他声音放得很缓,似乎害怕吓到小女孩,然而小女孩胆子却大得很,刚刚遭到这一出也没哭,睁着大眼睛脆生生地回道:“娘亲有事出去了,囡囡要去接娘亲呀!”
“那你娘亲在哪里呀?孤……我带你去找她好不好?”
季淮之伸手帮小女孩抖掉衣服上的泥巴,又觉得那两块污渍碍眼,正想就近找个地方处理一下,就听见小女孩乖乖说道:“娘亲说,刺绣很重要,布料也很重要,所以她要去送布料呀!”
刺绣,布料。两个词让季淮之当场愣住,继而心中狂跳。
“你的娘亲,是不是叫宋清芷?”
小女孩眼睛一亮:“你认识我娘亲呀!”
果然是她!那这孩子看年纪……季淮之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血脉相连。
“是啊,认识。”季淮之垂下眼,掩住激动之情,放缓了声音道,“我和你娘亲认识,你可不可以带我去找你娘亲呀?”
季淮之原以为小女孩会开开心心答应,可未曾想到,小女孩嘴巴一扁,似乎想要哭。
“怎么了?别哭啊……”季淮之第一次遇到孩子哭,一时竟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眼角余光瞥见刚刚那个小摊子,于是牵着小女孩过去,“别哭,我给你买个拨浪鼓吧,你看这个晃一晃就会响,你有玩过吗?”
小女孩被转移了注意力,微微摇了摇头:“我、我没玩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