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是同三公主沈怀柔一起来的，两人身上都穿着常服，带的随从不多。
沈怀柔看上了一件大红色的石榴裙，是用上好的缎子做的，纤纤玉指指了下，店小二便忙不迭取下，毕恭毕敬地送到她面前。
沈怀柔接过，在手里揉了揉，转头笑着看裴寂：
“裴郎，这件如何，可还衬我？”
裴寂颔首，面上无限柔情：“怀柔明艳，红色衬你。”
沈怀柔以手掩唇，娇羞地笑着，店小二忙奉承道：
“两位真真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姜昭在二楼栏杆处往下看，心里像死了一百年一样，平静得不像话。
时间是种很神奇的东西，她原以为自己和裴寂同生共死二十三年的青梅竹马情谊，割舍的时候肯定会心有不舍。
但真正放下的时候，是了无痕迹的，没有任何标志，那人就已经从她的心中被排离了出去。
沈怀景手上拿着同样一身明红色的石榴裙到姜昭面前，见她看着楼下发呆。
目光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依偎在一起挑选衣裙的裴寂和沈怀柔，不由得眯起了眼，轻嗤：
“太傅可是触目伤心了？”
姜昭回过来神，看他，张扬薄利的面上透着几分不耐烦。
说起来，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从他面上看见不耐烦这种情绪。
不论是她女子身份未暴露前和他做政敌的时候，还是暴露后被他抵在床榻上鬓角厮磨的时候。
沈怀景总给她一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的感觉。
姜昭摇摇头，动作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来石榴裙：
“殿下要看臣穿这身？”
“太傅明艳动人，孤觉得红色也衬你。”
姜昭瞳孔跳了下，手指用力，在石榴裙上抓出来条条道道的褶皱。
她以前其实是很喜欢红色的，尤其是大红色。
年少时，每次跟着裴寂外出骑马狩猎，一身红妆张扬飒拓，一箭放出去，能连着射中一排大雁。
父亲轻抚着她的发顶，无限感慨地说她巾帼不让须眉，若有朝一日能入朝为官，做文官，便提笔安天下；做武官，便马上定乾坤。
但父亲那个时候大概也没想到，她后来真的入朝做了官。
金印紫绶，却成了个出了名的奸佞。
父亲若是泉下有知，兴许也会对她感到失望，是以她虽然爱红色，后来也没怎么穿过了。
姜昭沉默了片刻，怀抱着那身石榴裙进了里间换衣服。
片刻后，她再出来，一身红衣衬得她肤白如凝脂，行走间腰线窈窕，越发衬得那细腰盈盈不堪一握。
只是面上始终是无悲无喜。
姜昭对着镜子，抬起两只手，将手指放到唇角，轻按着向上划起一个弧度。
皮笑肉不笑，不自然到了极点。
其实仔细想想，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由衷地笑过了。
跟在裴寂手下，她要学着做一个稳重的、成熟的官员。
不能有自己的悲喜，即便是有，也不能在明面上表现出来太多。
长时间的官场生活已经将她磨砺得沉稳内敛，好像那些喜怒哀乐，都成了微不足道的献祭品。
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放弃为难自己让自己笑，转身出了里间。
沈怀景倚着栏杆，姿态闲散地把玩着从腰间摘下来的玉佩。
他垂着眉眼，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殿下？”迟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怀景闻声抬头，眼中闪过惊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