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江阮十五岁,与风雪月初遇在是在碧玉楼。
当时江阮还不是天下第一剑,跟着师伯师父师叔头一回出来行走江湖,又是在烟花之地,难免仓皇,脸皮紧绷,佩剑时时刻刻不离手。
他们这次出来是为活捉魔教教主龙霸天的大护法无花,之所以选择长安最大的碧玉楼,是因为无花是个**魔,不能一日没有姑娘,或者小伙儿。
无花还极擅易容,他们在此守株待兔两天,始终确定不了哪个才是真的无花。
楼中老鸨见他们光喝茶不叫姑娘,感觉职业生涯受到了挑战,使出浑身解数,很快,师伯沦陷了,被姑娘搂走,师叔接着沦陷,被小伙儿搂走,师父犹豫一犹豫,被老鸨搂走,房间里只剩下江阮带着一帮比他年纪还小的师弟,集体大眼瞪小眼。
江阮要关房门,房门被一人别住,那人酒气熏天,着一身红衣,垂散的长发如墨,好似地府艳鬼。
偏有双纯澈的眼睛。
他比江阮高出一头,新鲜垂眸看着江阮,举着酒坛道:“好乖巧的弟弟,喝一口?”
江阮自然不喝,他邪气一笑,自己喝了口,猛地低头压上了江阮的唇,将酒渡进了他嘴里。
江阮身后的师弟们齐齐瞠目,大师兄被个男的亲了?!
江阮呛了个惊天动地,脸涨的通红,将那人从楼上追杀到楼下,从楼里追杀到楼外。
他自小跟着师父学武,已是无双阙仅次于师父的高手,连师父都夸他年少有为,说江湖上能打过他的高手不超过五个。
因此他虽从没跟外人正式比试过,却对自己的武艺很是自负,可是这个人,根本不屑接他的招,完全抱着逗他的心态陪他玩,他拼尽全力未能伤他分毫。
明明这个人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几岁。
极大的侮辱。
最后红衣少年玩够了,两指夹住江阮的剑,轻佻道:“小美人太凶了可不好,今日就陪你耍到这里,咱们来日有缘再见。”
江阮拦在他身前,道:“说出你的名字。”
那人微微一愣。
江阮道:“来年今日,子月十五,还在此处,你我再比一场,你敢不敢应战?!”
朗朗白衣少年,血气方刚,傲如一棵松,可是眼里分明有着挫败,不服,悔恨,生极了自己的气。
那人也是脑子抽筋,答应下来:“好,陪你开心开心又何妨。”
“至于我的名字嘛,”其时薄冬笼城,漫天飞雪,他道,“我叫风雪月。”
他说完即走,一边痛饮,赤脚在雪地踩下一行脚印。
江阮红着眼转身,与他背道,忽而耳边风声尖啸,一支糖葫芦擦着他耳朵,钉在了他跟前的柱子上,焦黄的糖衣裹着朱红的果,闪着诱人光泽。
那个狡黠讨厌的声音远远传了回来:“别难过了,请你吃糖葫芦。”
江阮:“……”
极大的侮辱,侮辱!
那次他们没能找到无花,铩羽而归。
那晚江阮边哭边练了一夜的剑,谁劝都不好使。
他练剑时,三尺开外的雪地上插了根糖葫芦,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根糖葫芦,直到坏了江阮也没吃。
转年,江阮十六岁,子月十五,碧玉楼。
白衣少年和红衣少年。
白衣少年长高了一点,但依旧比红衣少年矮一个头。
这一次,白衣少年削掉了红衣少年一缕头发。
风雪月吹吹发梢,道:“不错哦。”
临别时,江阮耳边又飞来一串糖葫芦,扎在去年那个洞眼,江阮拔下,对着风雪月那红色的背影狠狠咬了一口,好酸。
第三年,江阮削掉了风雪月一片衣角。
临别时,依然一串糖葫芦,但是这次江阮接住了。
第五年,江阮二十岁。
这一年,他来碧玉楼之前打败了自己师父,成为了天下第三的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