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福作为上古食谱的一份子,该是很久之前就跟着邵九,玄度想看一看,洄湘这位师父到底有什么魅力,让洄湘念念不忘。
入目是林中一段小路,和男子瘦削的背影。
男子披一件旧青袍,提灯夜行,他看不见玄度,玄度便负手跟着他,听他步履间琐碎有声,细看,男子脚下带着镣铐。
邵九竟是名罪神。
但戴着脚镣不曾影响他游逛的兴致,他挖红薯,摘桑葚,洄水湘江贫瘠,农作物寥寥,他苦中作乐,唱了支山歌,歌声内容,是玄度听了要蹙眉,作者写了不能过审的那一种。
他路过一块石头,又退回去,从石头后薅出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比大福高不到哪儿去,满脸稚气,头发未能褪尽绿光。
邵九:“咦?原来不是绿伞盖的胖蘑菇啊。”
这时候的洄湘不叫洄湘,无名无姓一棵野菜,极其罕见的成了精,生了灵脉。
邵九稀罕道:“这般充沛的灵气,不能够是你自身习得,丫头,你是不是得了什么高人的眷顾。”
洄湘不懂这些,许是被邵九揪疼了,小脸皱成一团。
邵九被她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丝毫不知心疼,玄度在旁看的愤怒不已,却无可奈何。
邵九笑着笑着,后颈一冷,他纳闷回头:“怪哉,有野鬼过路不成,怎么突然冷了起来。”
他只是生性太乐观,好开玩笑,其实打心眼里对这小绿胖丫头也是喜欢,怜她孤苦,时常给她甘露,教她修习之术,无事的时候,会偷偷去照看她一眼。
上古食谱由邵九随身带着,邵九去看洄湘,玄度便也得以见证了她的成长,看她歪歪栽栽,磕磕绊绊,吃十堑长一智,笨拙地长大了,从什么都不会,到心不灵但手巧。
吃了多少苦,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后来邵九把食谱丢了,被洄湘捡到,洄湘去归还,邵九却不在家,洄湘只好把食谱代为保管。
玄度在她看不见的身边,与她朝夕相处,看她早起修习,有时也没有那么早起。
看她挖野菜熬粥,身为菜,吃菜吃的没有丁点儿负担,她的厨艺天赋显露无疑,尚未拜邵九为师,熬出来的粥已经香飘十里。
她用厨艺结交了好多朋友,但是洄水湘江这穷乡僻壤,敌人永远比朋友多,这地方名字里带了那么多的水,实际上却干涸千里,遍地裂纹。
生存环境严酷,为了生存,厮杀在所难免,尤其洄湘是一棵菜。
一棵灵力强大,武力值却不高的菜,简直是抢手山芋、行走的活肥肉。
邵九在还好些,邵九不在,谁都想吃她一口。
洪荒之初的环境比洄水湘江恶劣千倍万倍,玄度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见惯了血腥,面对血肉横飞而不动如山,灭你不打招呼,还顺带问候人家全家。
他明明晓得洄湘会安然无恙,活蹦乱跳,日后成仙成神,在某个不甚明媚的日子,在紫霄天庭拔他的昙花种向日葵,并出言调戏他。
他明明晓得自己眼下是处于别人的识海,处处受限,弄不好还会遭反噬。
可是这天夜里,洄水湘江的草棚中,当一群饿狼包围了洄湘,朝洄湘扑上来时,他还是出手了。
看在洄湘眼中,是上古食谱神光大盛,狼群消弭于无形。
有开始没结束,自那以后,日日夜夜,洄湘将食谱摆在枕边,终于能够睡得安稳,她知道她的床头站着一位守护神。
这是邵九的食谱,邵九是洄水湘江唯一的神,洄湘理所当然以为是邵九庇佑了她,从此对邵九死心塌地。
邵九回来那天,玄度远远见洄湘捧着食谱兴高采烈迎上去,要将练习了好久的拜师词背给邵九听,求邵九收她为徒。
她给自己起了名字,叫洄湘,感念邵九的恩德,自以为很好听,一点让人联想不到八角花椒和大料。
邵九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旁站了位金光闪闪的小姑娘,东海公主敖思,已经先一步管邵九叫师父。
敖思衣着华丽,居高临下看着洄湘,不掩目中嫌恶,扇着鼻子道:“最讨厌脏兮兮的臭丫头。”
洄湘灰头土脸,不同于敖思满头华翠,她头发扎的随便,还挂着草,那是帮刺猬妈妈找离家出走的娃儿,掏土洞掏的。
她努力站直自己,道:“我天天洗澡,身上不臭。”
敖思和她的侍从闻言,齐齐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