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住禅师、上官旭一见岩下恭迎的文雅书生,便料定是铁笛生,慌相将上岸,互道仰慕。铁笛生倜傥风流,吐属不凡,绝对没有一点江湖气,更看不出是个有武功的人,同二人略一周旋,便抢先引路,领向崖内走去。原来天生奇岩,岩腹石壁之间,有天然的夹巷。
两面依然寻丈镜面的峭壁,好似五丁巨斧,特地劈成秘谷腹道一般。壁下羊肠小径,石栏逶迤,随着曲曲折折的地形,宛如回廊。最奇的玲珑嵌空的峭壁上面,朱藤翠萝之间,夹种着无数素心兰。翠带舞空,幽香扑鼻。两岸断处,飞梁可渡。这样盘旋岩腹之间,突然天地开朗,已绕到岩外一座危崖之下。
沙滩边,停着两只“满江红”式的精致整洁的坐船。船比“满江红”来得小巧精雅。主客在崖下一现身,船头上立时走出两个青衣垂髫书童,肃立迎客。铁笛生让无住禅师、上官旭先上船去。两人一上船,二童便导客走进中舱。
两人一看中舱的布置,不禁称赞不绝。原来舱中明窗净几,布置楚楚。连脚下船板也斗笋合缝,松漆得如明镜一般。地势又极轩敞,宛似一间雅致的静室,加上窗外的波光山影,风景宜人,真欲令人叫绝。再向舱内望去,似乎还有一间精室。并肩贴紧的邻舟,也是明窗四启,看去比这一只船,还要精致,似乎琴书满架、鼎彝罗列,想是铁笛生起居之舟了。
正是观赏不尽,铁笛生已满脸笑容走进舱来,揖客就坐。二童也往来奔走,分献香茗。两人重新与铁笛生互相行礼,略道思慕,然后宾主归坐,攀谈起来。
铁笛生笑道:“两位来意,晚生业已尽知。乾孙兄是晚生生平第一知己。日前到此说明独杖僧的一番计划,同两位不日到此的情形,乾孙兄还要晚生参与此事。其实晚生隐迹此间,久已与世无争,疏懒之性,也不堪驱策,当不得葛兄殷殷敦促,以大义责备,只可不自量力,滥竽充数,今晚便要前往。可笑晚生以舟为家,终年飘流烟波,足迹不至城市,此番却要替葛大侠随鞭执镖,一尝红尘滋味了。”说罢大笑。
两人一听,便知铁笛生定有惊人之技,否则,葛乾孙不会请他帮忙的。可是主人当夜便要离舟他往,葛师弟怎地叫我们在此候机呢?
两人略一沉吟,铁笛生早已明白,笑道:“葛兄早已说过,两位另有任务,不到相当时机,不便现身。晚生遵照葛兄主意,已替两位安排好了。这一只敝船,便供两位起居之用。晚生虽然失陪,一切起居饮食之需,自有书童伺应。两位不嫌简亵,暂请屈尊几日,正可暂憩游踪。有兴时,指挥舟子们,遨游泽中。此地也有不少胜景,可以欣赏欣赏。”
铁笛生这样一说,两人心里略安,慌不及拱手称谢。这样宾主如归的,畅谈了半天。每逢两人探问到铁笛生身世宗派一类的话,铁笛生便微笑不答,用话岔开。两人知趣,不便交浅言深。到了晚上,居然摆上山珍海味,美酒佳肴,连所用酒器杯箸,都是镶金嵌玉,珍贵非常,好像豪富之家,益发看不透铁笛生是何路道。
酒醉饭饱,铁笛生导入内舱。华灯四照,铺陈并设,锦衾角枕,华贵耀目,足见主人情重。两个垂髫书童,伺应周到,色色先意承志,真想不到碌碌风尘,会有这等享福处所。铁笛生又坐谈了一会,才道声安息,告辞退去,想是回到邻舟自己安寝之所了。
一夜无事,第二天清晨起来,两个书童已在面前奔走,却说:“主人已于昨夜更定以后,渡舟上岸,寻找葛大侠去了,恐惊客人好梦,不敢面辞,吩咐我们转达。两位如需要甚么,务请直言吩咐,千万不要客气。否则主人回来,我们要受严责的。”说罢,便替客人叠被铺床,送茶端汤,川流不息地伺候起来。
无住禅师、上官旭两人一听主人已走,也只可抱定“随遇而安”的主意。起初,以为这样候个三四天,葛乾孙便会到来,面授机宜,不料一晃过了半个多月,非但葛大侠消息全无,连主人铁笛生都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