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看来。两位是我老头子的催命鬼,我没有法子,才请两位到此清静处所,同两位情商一下。两位念在江湖道义上,替我老头子留个饭门,便感激不尽了。’
我故意说了这篇鬼话,瘦个儿尚未答话,那个魁梧汉子信以为真,厉声喝道:‘无耻东西!亏你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来,替你们吃这碗饭的人,脸面丢尽了。’
“他还要痛骂下去,那个瘦小精干的贼人立刻拦住话锋,喝道:‘你真信他一篇鬼话?’语音未绝,一飘身,竟自飞落墙来,哗拉一声,从腰上解下一条十三节亮银练子鞭,右臂一抖,银光乱闪,旋风似的缠在手臂上,一迈步,戟指叱道,‘老鬼,你要明白,太爷们斗的是姓沐的一家,这篇账不是一时半时算得清的,谁也扛不了这个责任。太爷们今天到此,无非看一看姓沐的究竟有多大的料。太爷们如入无人之境,半天工夫,才钻出你这老鬼来。老鬼,你要明白,凭你这点微末道行,太爷们还不屑同你周旋,如果你活得不耐烦,想替姓沐的出头,那也可以,太爷立时给你一个痛快。不过你既然有这胆量,来替沐家出头,当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先报个万儿,太爷们回去也有个交代。’说罢一派狂傲之处,简直有点看不下去。
“当时我微微冷笑道:‘你要我报个万儿,我姓名从来没有人提起过。此刻承你下问,我当然乐意奉告。不瞒你说,我姓曾名耀珉,承朋友送我个外号,叫做‘活见鬼’。我自己知道,确实在沐府吃碗闲饭,是个无名小卒,想不到两位硬把我当作有头有脸的人物,真是深山无老虎猢狲也称王了。好,我就在两位面前,假充一位好汉,但是两位的大名,似乎也应该让我知道,便是我老头子死在两位手内,做鬼也说得响,绝不是死在无名小卒手内。’
“我这样冷嘲热讽,故意歪缠。那瘦小的贼子,似乎也有点觉察,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曾耀珉(真要命谐音)?一派胡言,我叫你难逃公道!’他把‘真要命’三字喊出口来,自己一听,才明白不是味儿,格外怒火千丈,练子鞭扑噜噜一抖,就要动手。
“不料那墙上的高个儿,一柄翘头轧把亮银刀业已掣在手内,刀尖一顺,哧的飞下身来,喝道:‘六弟闪开。呔!‘活见鬼,真要命’,你在我刀下能够走出五六个照面去,我从此不叫白日鬼。’
“我肚里暗笑,想不到随意取个混号,竟对了景,便随口答道:‘好,我如果要不了你的命,从此改名换姓,不叫真要命了。’
“语言未绝,白日鬼争光耀目的刀锋,已带着风声,向胸前扫来。我一撤身,退了五六尺,趁势松开腰间如意扣,卸下鳝骨鞭。白日鬼一刀劈空,立时改招,一上步,游蜂戏蕊,刺前胸,挂两肋,刀沉猛势,复又欺到身前。
“我不躲不闪,微一凹胸吸腹,左手一握鳝骨鞭,‘刘海戏金蟾’斜着向上一崩,把敌人单刀崩得老高,更不容敌人再展手脚,左手一撒,右腕一坐劲,鞭随身转,唰的一个‘怪蟒翻身’,招中套招,暗藏‘乌龙摆尾’,照敌人露空的左边半个身子,连肩带背砍了下去。敌人骄敌太甚,招术用老,一时躲闪不及,拚命向左边身形斜塌,躲过了肩头,躲不了背脊,只被鳝骨鞭梢如意头轻轻挂了一下,一声怪喊,跄跄踉踉退出五六步去,拚命一拿桩才没有倒下。
“我刚说了一句:‘朋友!承让,承让。’猛听得呛啷啷一声怪响,一股锐风,袭到背后。我慌向前一迈步,身形微塌,‘犀牛望月,回头一看,奸滑的瘦小贼人看见同伴吃了亏,竟一声不响,一个箭步欺到身后,一坐腕,十三节练子鞭,‘乌龙穿塔’当枪使,向自己后腰致命所在,狠命地点来。
“我一见敌人心毒手黑,软兵器能够使到这样地步,也是不易,似乎比那个高个儿强得多,倒不能不加意对付。这时瘦小的贼子一招走空,唰的撤回练子鞭,一反腕,又自一个‘太公钓鱼’,呼的一声,挟着风声又复当头砸来。我见招使招,一口气对拆了六七招,鳝骨鞭对十三节练子鞭,都注重的崩、砍、缠、拏,一路招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