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等到起更时分,何天衢、桑窈娘内外扎缚停当,铁笛生依然斯文一派,软巾朱履,只佩着刻不离身的一支铁笛,别了何老太太,暗暗离开三乡寨,向六诏山秘魔崖趱程飞驰。
一路重岗叠岭,山道崎岖,幸亏窈娘熟悉贼情,一路避开贼党耳目,专招秘道捷径,盘旋于万山丛中。
三人哑声儿疾行如飞,越道阿迷城郊绕出碧风寨,偷渡几重贼党关隘,才到达六诏山境界,业已走了一个更次。这当口,三人借着天上星月之光,从危崖陡壁之下,走尽一条仄径,前面奇峰突起,山泉奔赴,山脚丛林内似有几点火光,倏隐倏现。
三人立时把脚程放缓,低低商量进崖之策。窈娘道:“前面是六诏山第一个峰头,秘魔崖便在这座山峰背后,还有好几里路。这面峰脚下似已有贼党驻守,我们还不致同他们朝相,所虑的秘魔崖入口处,一群山精海怪似的狒狒,力猛通灵,真得仔细一二哩。”
窈娘话还未完,身旁一株亭亭如盖的大树上,“唰”的一条黑影翩然而下,绝无声响,真像掉下几两棉花一般。这条黑影一落地、身形倏然一长,只听得那人低喝一声:“随我来!”人已向前驰去,眨眨眼已在十丈开外。这种迅捷无比的身法,真非语言所能形容。
何天衢、窈娘都没有看清是谁,正在悚然惊异,猛听得铁笛生在自己耳边说了一句:“快跟你师傅走!”人已弩箭离弦一般赶上前去了。
天衢、窈娘慌不及跟纵飞追,留神自己师傅已走得无影无踪,铁笛生也相离半箭之路。先后一程追逐,连两旁是何景象都无暇顾及了,拼命的一程飞追,忽见前面铁笛生向左一拐,顿时不见。
两人赶到,只看见左边黑压压一片松林,松涛盈耳,并无路径,哪有葛大侠、铁笛生的影子。窈娘略一沉思,若有所悟,说声:“跟我来!”当先跃进松林。
何天衢紧跟身后,在林内忽左忽右,忽高忽低转了一程,忽已穿出这片松林,踏进一处深奥的山谷,两边高岗环抱,脚下泉声淙淙。月光映处,一条晶晶生光的小溪从谷底曲折流出,穿进松林。
天衢立在谷口,有点踌躇不前。
窈娘道:“我记得这谷内有条捷径,可以绕过秘魔崖几重关口。这条秘道不是九子鬼母亲信,不会知道,知道以后不懂走这秘道的诀窍,依然走不到地头。因为这条秘道内,很有几处险秘难行。葛、铁两位老前辈真非常人,不知从何时探得这条秘道,又明知我是九子鬼母身边人,不会不知道走法,所以放心把你落在后面,一半也是体贴爱徒,免得你轻身涉险。但是九子鬼母鬼计多端,自然鬼母洞倏接到几位老前辈的警告,加上我倒反秘魔崖,我想在这要紧处所,未必不埋伏暗桩,严密守卫。这一层,前面几位老前辈定也想得到的。现在一步步逼近贼巢,我们已到紧要关头,虽然前面有几位老前辈,替我们开道,我们也得处处留神,一毫大意不得。你只管跟我走,万一有个风吹草动,我们不到秘魔崖腹地,同几位老前辈会合之先,最好不露面。真到不得已时,再见机行事好了。”
这时何天衢把窈娘当作明杖,一先一后向谷内深入,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鹭行鹤伏,逐步留神。地势越往里走越窄,两面山根渐渐向里抱拢,到了谷底似路非路的一条上岗蹬道,从谷顶倾斜而下,势若建瓴,却只三四尺开阔,两边峭壁如削,壁下松萝倒挂。山风阵阵,呼呼作响,壁松挟风飞舞。月色之下,宛如无数鬼怪,飞空攫人,端然森森可怖!
两人宝剑一齐出匣,按了一下胁下镖囊,才跃上蹬道。二人向上走不了几步,猛听得谷顶“拍哒”一声怪响,黑忽忽一件怪物,从蹬道顶上骨碌碌疾滚而下,地势逼窄,正挡住两人来路。
窈娘低喊一声:“不好!快闪!”蛮靴点处,娇躯早已拔起,随手抓住壁上探出的松条,把一个俏生生的娇躯悬空挂在松枝上,急看天衢时,他也依样葫芦,也托身嵌壁的一条古藤上了。窈娘心内一安,低头看那滚下来的东西时,早已滚落下面乱石堆上,扎手舞脚的挺在那处,寂然不动,似乎身躯魁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