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承恩公隆科多听了康熙皇一番话,谨记在心。退朝下来,不回私第,径投雍王府,拜望皇四子。皇四子接见之下,见隆科多穿着朝服,就道:“舅舅偏这么多礼,外甥是小辈呢,这里又是私宅,我要请舅舅往后再不必穿公服,彼此随便自在些,要拘着礼节,倒生疏了。”
隆科多说:“承王爷原谅,感恩之至,往后自当遵命。今儿自从朝中下来呢,王爷所委之事,已经探听明白。”
皇四子大喜,忙问:“所探如何?”
隆科多道:“阿哥且把耳来,我告知你。”
皇四子走近了身,隆科多附着耳,细细说了好一会儿,听得个皇四子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点头,一时听毕,开言道:“我有一日得偿所愿,总忘不了舅舅大恩。”
隆科多又谈了一回闲话,告辞自去。
从此之后,事多逆境。鄂尔泰又外放了,又少去一条臂膊。皇四子配出血滴子多名,刺探抚远大将军的在营举动,一面叫陕西总督年羹尧留心侦察,大将军倘有不法举动,就叫他飞章参劾。自己便从地道出入,偷阅各种重要章奏、谕旨。一日在乾清宫偷得一件龙封谕旨,瞧见封固重重,知道万分严重,才欲拆封,听得远远有人来,只得藏在怀中,从地道走回家,取出细瞧,见上面标着“顺治年月日”,自语道:“原来是皇祖爷爷的旨意。”拆开一重,又是一重,拆到里边,才见是一道圣旨,只见上写着:
朕以冲龄践祚,定鼎燕京,表正万方,廓清四海,藐躬凉德,曷克臻斯。幸内禀告圣母皇太后训迪之贤,外仗皇叔摄政王匡扶之力,一心一意,斯能奠此丕基。顾念皇太后自皇考宾天之后,攀龙髯而望帝,未免伤心,和熊胆以教儿,难开笑口,幸以摄政王托股肱之任,寄心腹之司,宠沐慈恩,优承懿眷,功成逐鹿,抒赤胆以推诚,望重扬鹰,掬丹心而辅翼,金縢靖乱,立姬公负之勋,铁券酬庸,乏邱嫂羹之怨。借此观胪萱室,用纾别鹄之悲。从教喜溢椒宫,免唱离鸾之曲,与使守经执礼,何如通变行权。既全夫夫妇妇之伦,益慰长长亲亲之念。呜呼!礼经具在,不废再醮之文;家法相沿,讵有重婚之律。圣人何妨达节,大孝尤贵顺亲。朕之苦衷,当为天下臣民所共谅。其大婚仪典,着礼部核议奏闻,候朕实行。钦此。
皇四子瞧过,暗忖:这是顺治年间,皇太后下嫁摄政王多尔衮的故事,在当日摄政王功高望重,皇祖也不过一时权宜之计,不意汉人不懂此旨,就此留作笑柄,遗为口实。想到摄政王,不禁又大有感动。本朝的大将军,差不多就是主儿的变样。从前多尔衮曾经皇曾祖世祖章皇帝敕奉过奉命大将军,一切赏罚,俱便宜行事,黄伞黄纛,竟与主子无异。多尔衮因此渐萌不臣之心,始称皇叔,继称皇叔父,继称皇父,荒谬不经,竟敢逼太后下嫁,自己一应冠服,悉同御用。现在胤乳臭未干,偏又拜了大将军,论才具,虽然万万不能及多尔衮,那骄奢**逸却已与多尔衮差不多了呢,异日谁能够制服他!我知道这厮此刻在西宁,早隐然以皇太子自命了。当下把顺治的圣旨藏好,满腹愁思,自己对于皇位的希望,已有十分把握,偏偏胤陡承圣眷,成了对头劲敌。
正在愁闷,家将入报,隆公爷来拜。皇四子道:“我舅舅来了,快请吧。”
随见隆科多摆摆摇摇地进来,请过了安,彼此坐下。皇四子道:“舅舅知道我朝掌故么?”
隆科多道:“也不过粗知大略,不知阿哥指的是哪一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