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廉亲王允禩组织了个维止社,又在府中秘密建筑,安置种种削器,而雍正帝那么英明,那么干练,手下血滴子又那么众多,辇毂之下,耳目之近,怎么会全无知晓?原来事由天定,非关人谋。雍正帝此时已改扮乔装,出京去了,为的是这时光官吏大半是科甲出身的,科甲的习气总是论年谊,讲师生,脱不了朋党气味,并且迂腐腾天,不达世故,雍正帝很不惬意,所以拔识了几个不由科目的人才。一个是田文镜,由郎中外放道员,现在已升为河南布政使。一个是李卫,康熙末年已做到云南驿盐道,雍正帝派他管理铜厂,现在也升他为云南布政使,仍兼理盐务。就为这两个不由科目的人员,政绩如何,非亲自考察,不能真知确见,于是只推说哀念皇考,悲恸成病,不能御殿接见。臣僚叫把折奏,原封送进寝宫批阅,其实早已乔扮出京,特派隆科多在宫,当着内,掌收所有京内外章奏,由通政司送进,宫门经隆科多收下,立派血滴子飞送行在。雍正帝批阅过了,仍叫血滴子飞送回京,叫内阁发表,所以廉亲王府中改造花园,安放削器,雍正竟然蒙在鼓里一般,一点子消息没有。
这里廉亲王府经张兰芳监督,一切木匠、水匠、竹匠、石匠、铜匠、铁匠,日夜加工,依照图赶造,漆匠如法画髹。那装配安置,都是张兰芳亲自动手,先后两个月光景,大功告竣。
这日,张兰芳启请廉王爷、禟贝子、贝子验看机关削器,廉亲王邀到两位贝子,一同举步走进花园。张兰芳接着,廉亲王问:“都舒徐了么?”张兰芳应了一声“是”,随道请王爷到这里来,引到花墙,左边禟贝子道:“机关在何处?”兰芳道:“此间就有机关,是木狗窝,请王爷们站着,别过来,我要放木狗了。”
说话的当儿,就见他一俯身,两边矮屋中立刻飞跑出十二对二十四只狼形木狗,张口舞牙,向前乱咬。那狗遍体卷毛,狰狞飞扑,竟辨不出是木头做的。张开了口,露出满口钢牙,凶猛可怕。
张兰芳道:“木狗口中的牙齿,都是纯钢制就的,锋利无比,一着上东西立刻合拢来,咬住了再也不肯放。”廉亲王连声称妙。张兰芳俯身弄机关木狗,回身退去,霎时,退了个尽。贝子道:“怎么这狗窝做在墙边?”张兰芳道:“回贝子爷,夜行人都欢喜跳墙,所以围墙三面都安置下木狗窝,地下都有消息,只消跳墙落地,触动消息,木狗就成对地扑来,不能幸免。”说着,已踏到虎皮石甬道。
张兰芳道:“这一条甬道,看去虽然平坦,下面都有消息。”说着俯身把机关一开,虎皮石顷刻跌落,只见下面是个很大的深坑,坑内尽是细沙。贝子道:“失足跌下,不是立刻要淹死么?”张兰芳盖好石板,重又前行,是一个游廊,张兰芳道:“爷们,请住步,这里又有消息了呢。”说着一拨机关,只见墙内飞出八把钢钩,齐到门口钩脚梁上,突然吊下三个铁锤,不住地向脑袋击打,张兰芳按住了消息,钢钩、铁锤齐都收起。
进了游廊,抄手转弯,廉亲王道:“这里没有什么?”张兰芳道:“是木人守门,每转一个弯,就有两个木人儿迎住斫杀。随手一拨消息,果见两个木人儿飞步奔出,手执钢刀,向下飞斫,一闭住消息,木人儿就退去了。”
贝子问:“处处如此么?”
张兰芳道:“每逢门口,每逢转弯处,都是如此。就不过木人儿所持兵器,刀、枪、鞭、锏、锤、戟、叉、镋,各自不同罢了。”
廉亲王道:“都是木人儿,不必一处一处细瞧。”
张兰芳道:“从假山洞传过去,伏下连弩飞箭。”说着飞过去拨动机关,连弩飞出,箭似飞蝗,约有百十来支,穿过假山洞。张兰芳道:“爷们仔细,闸刀来了。”忽见一柄大闸刀,从头横劈下来。
廉亲王道:“穿过假山,就是近水楼台,那边可有什么?”张兰芳道:“踏上台阶,就有飞叉掷出,台上方砖都是活动的,触着消息,立刻掉了池子去。”廉亲王同了两位贝子,一处一处验看,又去看过水牢,勘过地窟,都做得万分秘密,异常机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