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飞毛腿张云如在常州城中设摊卖符,忽见一老者问癫狂病会治不会,张云如见那老者面貌,活似顺天府尹乌大人,吃了一惊,忙道:“可以治,一切疑难杂症都能够治。尊驾贵姓呀?”
那老者回称:“姓乌。”
云如道:“莫非就是乌大京兆乌大人么?”
那老者道:“那是舍弟。”
云如才知道他是同胞兄弟,遂道:“府上谁有贵恙?”
老者道:“是家慈。”
云如道:“原来是老太太,最好先到府上见见老太太,给老太太请请安,再定治法吧。”
那老者道:“可否请先生就此小衙去?”
张云如应诺,立刻跟着那老者前去。
原来这位老者,名叫乌申伯,甲榜出身,官为常州府学教授,与大京兆乌克斋是同胞弟兄,老太太年已八旬,因年老多病,不愿居京,所以倒是教授迎养在任。登州原籍,只剩下人们看守房屋而已。当下乌教授陪张云如到学署,告知老太太的病。为了瞧京报的张云如道:“敢是令弟大京兆有甚变端么?”
乌教授道:“舍弟幸无事,舍弟的好友查嗣庭坏了事,家慈怕舍弟牵连受祸,大致是忧出来的。”
张云如道:“京报在否,可否借来一观?”
乌教授道:“便当,便当。”随检出那张京报,递与张云如。
张云如接来瞧时,见是一道皇皇谕旨:
谕内阁九卿翰詹科道等查嗣庭向来趋附隆科多,隆科多曾经荐举,朕令在内廷行走,授为内阁学士后,见其语言虚诈,兼有狼顾之相,料其心术不端,从未信任。及礼部侍郎员缺需人,蔡珽又复将伊荐举。今岁各省乡试届期,朕以江西大省,须得大员以典试事,故用伊为正考官。今阅江西试录,所出题目显露心怀怨望,讥刺时事之意,料其居心浇薄乖张,平日必有记载。遣人查其寓所及行李中,则有日记二本,悖乱荒唐、怨诽捏造之语甚多,又于圣祖仁皇帝用人行政大肆讪谤,以翰林改授科道为可耻,以裁汰冗员为当。厄以钦赐进士为滥举,以戴名世获罪为文字之祸,以赵晋正法为因江南之流传对句所致,以庶常散馆为畏途,以多选庶常为蔓草为厄运,以殿试不完卷黜革之进士为非罪,热河偶然发水,则书淹死官员八百人,其余不计其数,又属雨中飞蝗蔽天,似此一派荒唐之言,皆未有之事,而伊公然造作书写。至其受人嘱托,代人营求之事,不可枚举。又有科场关节及科场作弊书信,皆甚属诡秘,今若但就科场题目加以处分,则天下之人必有以查嗣庭为出于无心,偶因文字获罪,为伊称屈者。今种种实迹见在,尚有何辞以为之解免乎?尔等汉官读书稽古,历观前代以来,得天下未有如我朝之正者,况世祖、圣祖重熙累洽八十余年,深仁厚泽,沦肌浃髓,天下亿万臣民,无不坐享之福。我皇考加恩臣下,一视同仁。及朕即位以来,推心置腹,满汉从无异视,盖以人之贤否不一,各处皆有善良,各处皆有奸佞,不可以一人而概众人,亦不可以一事而概众事。朕唯以至公至平之心处之,尔等当仰朕心,各抒诚悃,交相勉励,殚竭公忠,无负平日立身立德之志,或一二新书不端者,亦宜清夜自省,痛加悛改。朕今日之谕,盖欲正人心,维风俗,使普天率土永享升平之福也。尔等承朕训旨,当晓然明白,勿存疑愧避忌之念,但能恪慎供职,屏去习染之私,朕必知之。朕唯以至诚待臣下,臣下有负朕恩者,往往自行败露。盖普天率土,皆受朝廷恩泽,咸当知君臣之大义,一心感戴。若稍萌异志,即为逆天下之人,岂能逃于诛戮?报应昭彰,纤毫不爽,诸臣勉之戒之。查嗣庭读书之人,受朕格外擢用之恩,而伊逆天负恩,讥刺咒诅,大干法纪,着将查嗣庭革职拿问,交三法司严审定拟,钦此。
张云如瞧毕,遂道:“公绎谕旨,并无累及克斋京兆的意思,即使平日朋友要好,已有痛加悛悔,恪慎供职的训语也,绝不会牵累。现在老太太如何模样,晚生拟进去望望。”乌教授道:“家慈哭笑不常,语无伦次。”当下陪张云如到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