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妥当,宋森雪便带着芙朱前去赴约,主仆两人抵达时,楚秀容已然领着诸多同窗预备着上船,见宋森雪来,她笑容诚挚:“原先还想着你如今身子不爽快,来得更迟,想让船娘稍后单独带你过来。”
“未曾想,你来得这般殷勤,想必也是惦念同窗,既然如此,不妨与我们一道上船。”她亲亲热热伸手来握宋森雪,宋森雪也未曾推诿,跟着一道登船。
她正待开口与这些少女们交谈,却察觉船上气氛有些异样的冷淡。
“听闻宋娘子……与沈冲沈郎君退婚了?”
小船在湖中荡漾,有小娘子怯生生地开口,眼神却鄙薄:“沈冲沈郎君出了名的品行高洁,你与他退婚……”
话语未说尽,便被楚秀容笑着打断:“我家森雪表妹人品如何,诸位有目共睹,莫要如此揣测。”
“纵使森雪有什么差错,那也是我的表妹,诸位莫要为难她。”
宋森雪暗自冷笑。
楚秀容看似维护自己,实则早就将自己与沈冲退婚的过错尽数扣在自己头上。
而这些少女们……
她环视一圈,暗自叹了口气。
她倒是未曾想到,沈冲在江南女子的眼中是这般优秀的郎君。
“倒也没什么内情。”宋森雪端坐着,笑意浅淡,“退婚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既然表姐与诸位都好奇,索性我也摊开来说。”
她神情悠闲自在,仿佛只是提及小事,而不是对女子而言应当隐瞒不言的婚姻大事。
“沈郎君只是与我的庶妹有了来往。”
“定情信物是一支亲手雕的檀木梅花簪,退婚的缘由?”
宋森雪笑意愈发随意淡然,甚至还有闲暇抿茶:“我正好撞破两人共赴巫山、颠鸾倒凤。”
此话一出,大半少女都红了脸,还有些女子脸色苍白,而楚秀容。
她看向宋森雪的眼里,却带上了明晃晃的恨意。
宋森雪有些奇怪:她恨自己什么?
她没管楚秀容,只是看着周围神情或怀疑或不屑的少女们:“要不了多久,应当就会有沈郎君与我家庶妹成婚的消息。”
“我眼里揉不得沙子,他若无情我便休,这难道也有错么?”宋森雪含笑开口,话锋骤转,“不过今日乃是咱们姊妹相交的好日子。”
“倒也不必提及这等让人不痛快的事。”
她态度这般坦然,不羞怯不畏缩,倒让原本想纠结这件事的那些个贵女们有些无所适从,片刻后,有人拿话岔开此事。
宋森雪无意与这些少女们敌对,她要处理的从来都只有楚秀容。
故而这个原本会让宋森雪难堪的话题,便顺理成章地被接过。
临岸停船,岸上有阁楼,早有不少女使仆从在其中等候。
宋森雪扫了一眼。
楚秀容显然提前准备过,曲水流觞要用物件、投壶的双耳壶,还有不少薛涛笺。
“诸位也知道,待到中秋之后,我便要出嫁,女子一旦嫁人,要一道玩乐便难于登天,如今也算是咱们在闺中最后一回相聚了。”
楚秀容一改原先阴沉神情,愈发端庄,这些女子们与楚秀容相处几年,加之楚秀容本身长袖善舞,与她便难免有了些感情,闻言也各自红了眼圈。
宋森雪坐在一侧淡淡看着“姐妹情深”的众人,并无多大反应。
若是楚秀容当真只想要在出嫁前与这些所谓的姐妹聚会,何必叫上她这个才来不久,交情不深的表妹?
她把玩着手中荔枝冻石八角杯,也虚情假意地应和一阵。
宴会接下来的情况几乎让宋森雪怀疑自己的揣测。
从头到尾,楚秀容都未曾提及她,仿佛当真只是来请她宴饮一般。
直到楚秀容从她身边路过时,不小心洒了一杯酒。
宋森雪对楚秀容原本就警惕,眼疾手快地避开,楚秀容那双漂亮绣鞋上当即被玷污。
“弄脏了姐姐的鞋子,实在抱歉。”宋森雪笑道,神情却没多少真诚,“只是我如今人不舒服,不好陪着姐姐去更换鞋子了。”
楚秀容好脾气笑笑:“这也没什么,好在我出门前便带了一双才做好的新鞋,正好穿出来让诸位看看,这可是我母亲特地请来的苏绣绣娘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