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张文达当下说道:“你不抵赖很好,我徒弟的仇是要报的,我徒弟被你打得气死了。”霍元甲道:“气死了吗?打擂打输了,有什么可气?更何至一气便死?”张文达忿然说道:“你打赢了的自然不气,我徒弟简直气得快要死了。”
霍元甲哈哈笑道:“原来是气的快要死了,实在并不曾死。你张先生这种来势已属吓人,这种口气,更快要把我们吓死了。我劝张先生暂时息怒,请听我说那日高徒和我动手的情形,休被他一面之词所误。
“我霍元甲虽是在上海摆设擂台,只是本意并非对中国会武艺的人显本领,那日你那高徒上台的时候,我同事的接着他,请他在签名的簿上签名,他不作理会,来势比你刚才还要凶狠。我摆擂台的规矩,无论什么人上台打擂,都得具一张生死切结;伤了自治,死了自埋,两方都出于自愿。你那高徒当时就不肯具结。我因见他不肯具结,便将我摆擂台是等外国人来比赛的意思说给他听;并请他帮我的忙,有本领留着向外国人跟前使用。不料他不由分说,非与我见个高下不可。我见他执意要打,还是要他先具结。他这才在结上签了个东海赵的名字,他既签了名,我不得不和他动手。
“第一次我与他玩了一二百个回合,以为给他的面子很足了,停手对他说:‘你我不分胜负最好。’谁知他不识进退,误认打一二百个回合,是他的能耐,硬要打倒在地才罢。我想他是一个年轻的人,好名心切,而且练到他这种胆量也不容易。我摆擂台既不是为在中国人跟前显本领,又何苦将他打败,使他怀恨终身呢?所以第二次和他动手,就陪他一同跌倒在台上;对他说这下子可以罢手了,仍是不分胜负最好。真想不到他心粗气浮,还不明白我的用意,定要跌倒一个,分了胜负才肯罢手。我那时当着成千累万的看客,太顾了他的面子,便不能顾我自己的面子。第三次动起手来,我只得对不起他,请他跌了一跤。他究竟是少年人,火性太大;跌了那一跤之后,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掉头就跑了。我想多留他坐一会儿,他睬也不睬。于今凭你张先生说,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他?”
张文达听了这番话,气得满脸通红,张开口嚷道:“得哪!不用说了,再说连我也要气死了。你摆的是擂台,巴不得有人来打;既不愿意与中国人打,就不应该摆擂台。我徒弟没能耐,打不过你;那怕被你三拳两脚打死了,只算他自己讨死,不能怪你。我断不能找你说报仇的话。你为什么拿他开心,存心教他当着成千累万的看客丢面子。你还说不是想在中国人跟前显本领?你为要打的时间长久,使花钱看打插的人开心,故意不使我徒弟倒地;现在却还向我讨好,显得你是不忍败坏我徒弟的名誉。也凭你自己说,你这种举动,不气死人吗?”
霍元甲也气得脸上变了色说道:“你这人说话,实在太不近情理了。我对你徒弟的一番好意,你倒认做恶意,你说我为要打的时间长久,使花钱的看客开心。你可知道你徒弟是自己上台来打的,不是我请他上台的。你徒弟不愿意丢面子,谁教他当着成千累万的看客上台打擂?你平日不逼着你徒弟把武艺练好,此时却来责备我不应该打败他。你自己不知道害臊,我倒有些替你难为情。”这几句话说得张文达暴跳如雷,一步抢到房中,站了一个架式,咬牙切齿的指着霍元甲骂道:“你来你来,是好汉,和我拼个死活。”
农劲荪至此委实忍耐不住了,也跳到房中将两条胳膊张开说道:“你这人也忒不讲理了。你便是要替你徒弟报仇,也得思量思量你徒弟是如何打输的。你徒弟是在擂台上,当着成千累万的看客,丢了面子;你若真心要把那丢失的面子收回来,自然也得在挡台上和霍先生较量,打赢了方有面子。于今你跑到这里来动手,输赢有几个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