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永远爱你的,沃丁斯基太太 YoursEver,
离开消防站后,作为一个十足的胆小鬼,我特意绕了很远的路,就是要避开博恩先生的报摊。我确信他已经知道了所发生的事故,但我已经不能再面对任何绝望悲伤的交谈了,尤其是,我明白这会揭开他丧子之痛的伤疤。赶去上班的人们慢慢走到街上,我一直低着头,不想碰到熟人。碰到时,我能辨认出他们的表情——闪过一丝惊慌,然后在试图寻找话题时,挤出一丝好意的假笑,或者更糟,拼命地想要掩饰自己的悲伤。
我像往常一样经过小操场,驻足了一会儿,看着两个孩子在跟狗玩追逐游戏。孩子们尖叫着,小梗犬兴奋地狂吠,完全没有留意到他们游戏的背景——严寒、小雨以及大炮弹坑。小女孩唤着狗,狗跑向她,尾巴疯狂地摆动着。她把狗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而狗则舔着她的脸,由于女孩太小了没办法完全抱起它,所以它的后腿还耷拉在半空中,在她外套上留下了快乐的泥渍。
我希望自己能够在操场上跑来跑去,大喊大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暗自希望此刻查尔斯就在身边。他或许会握着我的手,告诉我一切都会没事的。即便他自己也不确定,但我希望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他说话给人一种很确信的态度,并不是狂妄,而是一种可以带给你安全感的平静,就好像没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我自我反省着。现在对他动感情没有任何意义。天知道,等他回来,听到整个故事后会有什么样的想法。我只能吹嘘着邦蒂的恢复。他又会怎么看待我?我们认识没多久,尽管我经常给他写信,也收到了他从海外寄来的第一批信,但谈什么都为时过早。
我打了个寒战,双臂交叉护着前面,抵挡雨势,然后潇洒地出发了。我要在上班之前洗个脸,穿上合适的衣服。这样我就可以开始自己的计划,尽量保持忙碌,直到找到与战争相关的工作,离开《女性挚友》。
没有例外,上班时,所有人对于我的回归表示出极大的善意。凯瑟琳甚至在三楼的电梯口专程等我,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担心的拥抱后,陪着我一起走了两层楼来到办公室,凯瑟琳挽着我的胳膊,一遍遍地跟我说她有多抱歉。
我们还没走到《女性挚友》的走廊门,马奥尼太太和布兰德先生就过来表达了最真挚的安慰。肯定是柯林斯先生将发生的一切告知了他们,他们真的太善良了。我继续转移注意力,表示感谢后并向他们保证自己已经完全恢复,可以重返工作了。小邦看出了我的本意,将我推进了她的小办公室。我正准备要脱下外套,这时,伯德太太出现在了门口。她穿着一件黑色羽毛打造的华服,活像一只去教堂的大型乌鸦。
“啊,艾米琳,”她一副就事论事的口气,音量适中,还叫了我的名字,这可是从未发生过的,“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她抿了抿嘴唇,看上去很严肃,“我听说你这段日子不好过。难熬的日子。”
代理主编竟然自己走进凯瑟琳的办公室,而不是从外面吼叫着发号施令,这个举动真是令人惊讶,也十分体贴。
“谢谢您,伯德太太,”我答道,“谢谢您给了我一周的休假。”
“很好,”她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柯林斯先生给了我这个难题。真恶劣。他们不是人,他们是害虫。你还能回来上班,很棒。还难受吗?”
我摇了摇头。我还不习惯伯德太太用同情的语气跟我说话。我看看了凯瑟琳,她愣在原处发呆。
“谢谢您,伯德太太,”我又说,“我真的没事了,谢谢您。”
“很棒。”她回答着,有些开心,也由于我没有做一些大哭的可怕事情而松了一口气,“最好的做法就是忙起来,投入工作中。”
我在犹豫现在是不是个好时机,告诉她我打算离开《女性挚友》,找一份为战事服务的全职工作,但伯德太太继续说下去。
“好了,柯林斯先生跟我说,他需要你帮他加班做点事情。你能回来真的很好。”
她又恢复了自己惯常的、更为偏爱的压制人的语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