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战争真邪恶 WarWasFoul
我之前对邦蒂的猜测是对的。那天晚些时候,塔维斯托克太太来到公寓,说邦蒂现在恢复得很好,会越来越好的。这两个说法我一个都不信,但如果我现在不去看她,可能会对她更好。我应该让医生和护士们尽其所能,帮她渡过难关。
我不知道塔维斯托克太太知道多少内情,但我欣然同意,甚至设法补充说,所有护士是多么了不起,医生们是多么聪明,就好像是针对在伦敦西区刚看完的一场戏剧所写的剧评。
我觉得,只有问塔维斯托克太太本人是否可以给邦蒂写信才是合适的,我不知道如果她拒绝的话我会如何应对,我内心默默祈祷着。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她犹豫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常态,说:“当然可以。”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放松。
她仍然坚持让我留在楼上的房间,我对此十分感激。尽管这里让我不断想起邦蒂和威廉的存在,也就意味着,我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跟自己的内疚感作着斗争。同时,在某种程度上,我还活在自己最好朋友的生活中。最重要的是,我希望,这可能说明,邦蒂并没有告诉奶奶真相,威廉的死是我造成的。
然而,继续留在公寓是有条件的。我父母坚持让我现在离开伦敦,回家休息一段时间。我对此十分不满。我不需要休息,我又没有受伤,被送往乡村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骗子。但很明显,我父母跟塔维斯托克太太已经达成协议,尽管我跟妈妈表达过自己强烈的意愿,可还是别无选择,只能妥协。如果我不答应,那么塔维斯托克太太就会关掉整所公寓。
邦蒂的奶奶对我一直很好,我知道自己已经精疲力竭了。罗伊说他会跟消防站的戴维斯上尉汇报,而且柯林斯先生坚持认为,我现在不适合回到《女性挚友》工作,我已经没有留下的理由了。我没事,而且坦白讲,不用去面对大家,对我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
虽然我很想感谢柯林斯先生在空袭当晚为我做的一切,但不知该从何开口。他在巴黎咖啡馆给予了我无穷的帮助,从头到尾都陪着我搜寻邦蒂。我不知道,如果他不在,自己是否能找到她。我甚至都不确定,如果不是他对空袭警报部的督察员撒谎称我为护士,自己到底能不能进去。而现在,他在工作上又给了我非常多的照顾。
当然还有查尔斯。不到两周前,他还跟我一起跳舞,开怀大笑,在吻别时承诺给对方写信。这真是令人激动憧憬的事情。我现在要写给他什么内容呢?怎么向一个我几乎不了解的人解释发生的一切?我把它抛到了脑后。
周二早上,妈妈和我在滑铁卢站上了车。大雨倾盆,妈妈友善地同一位老太太聊着物资短缺的事情,我坐在二等车厢里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比起上次,这次回家完全不同。上次回家时,邦蒂和我在雪地里跟杰克打雪仗,每个人都对我意外所得的新工作兴奋不已,还吵吵闹闹地批判着埃德蒙的缺点。然而,此刻的家笼罩在一片寂静中。小惠特菲尔德是个很小的村庄,每个人都认识威廉和邦蒂,并知道我们有多亲密。关切的朋友们会轻轻地叩响前门,而不是按门铃,甚至连父亲的病人们都在手术室急匆匆地进进出出,往日关于幼儿麻疹及爷爷腰痛问题的咨询也不见了。
我待在自己原来的卧室,盯着漂亮的印花墙纸,只在吃饭的时候下楼,虽然我一口都没碰。有时我也去花园散步,在那里我不用见任何人。夜晚,卧室里一片漆黑,我会抬头望向外面的天空,竟然很希望出现一架飞机做些可怕的事情。当然对象不是指别人,而是我自己。
我一直告诉自己要振作,但我做不到。我唯一能做到的事情就是如之前承诺的那样每天给邦蒂写信。写一些压抑但充满希望的短信,每天都写。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看信。
我也强迫自己给查尔斯写信。我不想写,但他实在是太好了,而且又见过邦蒂和威廉,如果我不告诉他就太无礼了。我不能跟他透露这全是我的错,所以信写得越短越好。
亲爱的查尔斯:
希望你一切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