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浮依旧不开口说话。
皇后还以为穆浮吓傻了,于是便说了一句:“傻丫头,天大的事有姐姐在。你想解决一个何嫔,又何必这么明目张胆呢。”
她可从没想过要解决何嫔。皇后突然给她扣这么大一顶帽子,穆浮觉得不敢当,也当不起。
于是连忙跪拜道:“妹妹可从没动这样的心思。天理轮回、报应不爽,妹妹素来相信因果报应,又怎么敢轻易动邪念。”
她说完,微微抬起头用余光去瞧高高在上的皇后,只见她的脸色着实不那么好看。
“好了,你也不必再与本宫辩驳些什么,若到时候东窗事发,皇上怪罪下来,自然有姐姐跟你做主。”
这话语就如抹了蜜的毒箭一样,看似是温柔甜美,实则招招致命。看来皇后是不准备听她辩驳,又或者皇后就是要把这罪名加在她身上。
穆浮很想纵声大笑。但如果这样,难免不会被人当做疯子丢出去,于是她只得垂首,敛眉,再叩首。
“那真是劳烦姐姐了。”
“你我姐妹,只是记住,日后切勿这样冲动。”
“是。”
皇后满意的看着跪在下首的穆浮,知道穆浮这一辈都会为她所用,为她所苦,于是她伸出手,用极温柔的声音对穆浮说:“记住,本宫是皇后,也是你的姐姐,只要你乖乖听话,本宫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看来这不是皇后第一次对她下手了。难怪自己一穿过来何峥就对自己冷淡成那个样子,那时候她还在暗地里骂何峥不是东西呢。
出了椒房殿,穆浮并未回宫,而是去了何嫔跟赵小媛住的地方。何嫔的事就是一枚定时炸弹,什么时候皇后发现何峥对自己有丁点好感,或者自己处理事情处理的得当过了头,这枚炸弹就会爆炸
。到那个时候,她就又是刚穿过来时为帝王所厌弃为众人所踩踏的小透明了。
所谓防患于未然,又所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不过在穆浮路走到一半的时候,抬轿子的小太监停下了脚步,她刚挑开帘子准备问为什么呢,就见到了一样坐在轿子上,狭路相逢的何峥。
何峥今天心情不太好。
穆浮走下轿子,屈膝道:“皇上万安。”何峥挥了挥手,穆浮瞧他那不耐烦的样子,大着胆子问了一句:“皇上您心情不好?”
穆浮这话一开口,几乎所有抬轿子的公公并着周彦都被她吓得“花容失色”,胆敢质疑圣上,还是这样尴尬紧张的时候。何峥本想发怒,但却见穆浮神情诚挚坦然,心里不自觉地也就免了她“僭越”的罪。话在嘴边的“放肆”也变成了:“让穆昭仪随朕一同回宣室殿。”
她要去找何嫔好不好。
穆浮颇有些无奈,但是周彦的一句意味深长的恭喜昭仪娘娘才让穆浮明白,感情何峥是想让她给他熬“心灵鸡汤”呢。也好,跟皇帝打好关系总没坏处。
一路上,何峥的轿辇在前,她的轿辇在后,此番风景,实在是羡煞旁人。但穆浮心中因有旁的事,所以得意之情便也减了一大半。
宣室殿点着瑞脑香。宫人们见了穆浮,很是恭敬的颌首行礼,何峥一言不发,穆浮遂随他进了书房。
书房里,随处摆着几份奏折,这事今儿上午未批阅完,亦特意让人不要收起来的。两个人相对沉默一会儿,穆浮便期期艾艾地说:“皇上,人都有低潮期,都会遇上那种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的麻烦。”
何峥突然抬起头来,穆浮本就紧张,又看见他那张面无表情甚至有些严肃的脸,突然语塞。
“你接着说。”
“嗯,我的意思,不是臣妾的意思就是,有些事情若是能找人帮忙解决,就找人帮忙,若非要自己解决,就咬咬牙,事情总会过去。我曾经也有过低潮期,不能借酒浇愁,有些事情跟别人说别人也不一定会懂,那话怎么说来着——不要指望有人能跟你感同身受
。”见何峥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本来就不怎么顺畅的逻辑更是混乱,然而何峥却突然笑了。
她这么一笑,穆浮觉得自己一颗半吊着的心安了一大半。
“皇上,高处不胜寒,我明白。”
何峥与她是相对坐着的,但即使如此,她还是觉得身子难受,倒真没想到这具身体会虚弱成这样。她瞧着何峥,都说寂寞莹然如雪,人到了至高至尊处,必定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