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小二听了,却不甚懂得。料得她是打趣的话,忙要赶去,她已去远。原来花娘子这人,轻俊口快,却是热心眼儿,并非一定是邪**之类。先前与国安耳鬓厮磨,风月性儿,未免芳心中沾沾恋恋。后来国安总是如亲姊弟情谊相待,不知不觉,花娘子一点不正情爱倒变成很纯洁的了。这当儿,既见小二与国安颇为相配,便想与他们撮合起来,自己心内方觉舒齐。这个念头,非同小可,便是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的说法哩。若细绎起来,还是当日自己一缕深情所酝酿变化出来的。可见这情之一字,但看用在那里。推开来说,古往今来圣贤豪杰,跳尽傀儡,劳劳一世,还不是为情之一字所驱使么!
话休烦絮,且不提花娘子从此有意与小二为媒。再说陈敬,不时价思念红英。只苦的是茹家门户,等闲不许人踏。没奈何,只得候岁时令节,便遣那贺婆子赍了衣服食物等类,去望看红英。两下里通的情书,无非是海枯石烂、掬心掏肺的话。如此光景,堪堪两年有半。陈敬屈指一算,这两地相思竟居然快限满了,不由心下暗喜。这年中秋节,便兴匆匆整备了许多珍物,仍命那贺婆子去看望红英。
过了两天,恰好那马胜等一班人前来相访。大家在前厅高谈阔论了半晌,时已过午,陈敬便备酒相款。正吃得半酣,只见一个小仆进来,向陈敬低回了句话。陈敬不由双眉一展,笑向众人道:“诸兄慢饮,我去去就来。”说罢,随那小仆出厅。一摆手,小仆退去,自己竟踅入厢房中,便听得有老妇语音,我老婆子长二官人短的闹了一阵。众人正狼吞虎咽,酒到杯干,都没理会。
只有吴兴礼心下纳罕,便叠起两指,敲着桌儿道:“我猜陈兄定有些心窝儿内的喜。怎么说呢?他那两条眉毛,不会客气的,这就叫诚于中形于外。”马胜正端了一大杯酒,不由噗哧一笑,道:“你这股鬼劲儿又来咧!”兴礼道:“你如不信,且悄去张张儿。若我这话说在空地,便罚我这大杯如何?”马胜道:“真个的么?”说罢,趁着酒兴,竟悄手蹑脚踅向厢房。这里兴礼等含笑相待。那知这一作耍不要紧,后来竟引出多少事故,反正陈敬该晦气罢了。
且说马胜轻轻踅入,贴隔屏站稳,就帘缝一看,便见陈敬与一个老婆子对坐。那老婆子正指天画地的说道:“官人还没见哩,那红姑越发出落得画上人一般,比先时又高了许多,越显得婷婷娲搦。只那嫩脸儿红红白白,一团宝光。我去的当儿,她正晚妆才罢。漆黑的懒髻儿上插一朵秋棠,穿一身玉色洒花夹衣裤,正站在阶下蹴球儿,引逗猫子。见了我来,便如求乳的孩儿一般,一扑拖住我,恨不得啃我两口,直拖入她屋内。一面问官人安好,一面珠泪乱滚,倒招得我鼻翅儿酸酸的,恨不的生出一百张嘴来安慰她。便将官人之意细说一遍,她方才眉头一舒,腮儿一晕,不知不觉两个酒窝儿一现,‘嗤’的声笑了。”
马胜听到这里,不由心上奇痒。素知陈敬家事,便料得是说红英,赶忙凝神听望。只见那老婆子一面胡噪,一面由怀中掏摸,略一沉吟,却掏出一封书札递给陈敬道:“官人看红姑回书,管保喜欢哩。”说罢,笑吟吟觑定陈敬。陈敬忙接折一看,大略是会合不远、情致缠绵的词意。末后却有一行小字道:“附身亵物,先寄将意,见物如见妾也。”陈敬喜得直跳起来,便草草揣起书札,伸手向贺婆子道:“了不得!你怎这样慢”腾腾的?快些将来!”贺婆子一面忍笑,一面故作一怔道:“官人待要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