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辅子略为一怔,因进殿唤起赵柱儿。赵柱儿持了一根扁担,两人就前后院中巡望一番。见没得动静,方踅回前殿,重新坐向原处。赵柱儿将扁担抛上草垛,问知江、彭两个在庙祝房中,便笑道:“两个瞌睡汉,夹着一个聋子,任咱们闹塌天,他也不觉得哩。”
辅子微笑,正要答话,陡听得庙后面一声怪喊,接着殿后院脚步响动,赵柱儿愕然道:“徐兄且听。”于是和辅子急忙站起。方跑向破神龛后,便见后院中剑光一闪,早有个魁梧大汉,晃****的,一手仗剑,业已由后殿前大步杀来。
这当儿,恰有片云遮住月色,辅子望得不甚仔细,忙向赵柱儿道:“来人体格雄壮,不可轻敌,咱不如到庙外宽敞处斗他为是。”说罢,和赵柱儿嗖一声,由庙右墙跳将出去。赵柱儿百忙中没得兵器,便随手捡了两个鹅卵石子,方和辅子分伏在左右深草中,都凝神注目。
这时片云已散,那月色亮如白昼,便闻彭伙计从睡梦中哑着嗓子唤道:“江爷你听听,院中鸟乱的是什么?”江宁含糊答道:“管他哩。横竖咱们只有鸟挂在身上,还怕谁咬去不成?”彭伙计道:“话不是这等讲,那会子赵爷说,怕那蓝衣邪东西找寻徐爷,此言甚是有理,咱不如瞧瞧为是。”江宁道:“你乱的是什么?俺好好的觉头儿,被你搅掉,咱就去瞧瞧。”说着,门儿一响。
这里辅子等正在倾耳注望,便闻江宁大叫道:“啊呀,我的妈!”
彭伙计也乱喊道:“跑,跑!”声尽处,庙墙内一阵大乱,砰轰跌撞,又夹着江、彭两个山嚷怪叫。于是辅子等赶忙跳起,先跃上庙墙一望,只见那大汉运剑如风,正赶杀得江、彭两人走投无路。
彭伙计尚自结束完整,江宁却光溜溜地跳猴儿,那件厚棉短袄却抛在地下。这时那大汉的长剑是横劈竖剁,彭伙计一晃身,却捞住一株小柏树,赶忙哧哧地爬将上去。唯有江宁赤身逃躲,十分危急。忽地一个马前抢,死蛤蟆似的跌在地下。
那大汉剑光一起之间,这里赵柱儿喝声:“着!”嗖嗖地两石打去。只听噗噗的两声响,那大汉身形一晃,斜刺里一跤栽倒的当儿,辅子、赵柱儿早已双双地跳落院内。辅子奔向那大汉,连斫两斧,低下头仔细一瞧,不由又且骇且笑。原来那大汉非别个,就是那个蓝衣健仆。
这一来,大家都惊,赵柱儿蹲下身,就健仆身上一搜检,却由胸前检出包迷药,望得个江宁只管失惊打怪。辅子忙道:“江兄别乱,这事儿骇人听闻,定是凶徒恨我,不过做此手脚。放着一条人命,依我说,快掩了此尸,咱连庙祝也不必惊动,竟悄悄溜之大吉,倒也爽快。”
赵柱儿道:“正是,正是,咱索性不必回庙,就此去吧,左右天光也快亮咧。”于是大家动手,将那尸掩入深草中。
逡巡间,晓风吹处,已隐闻远村鸡唱,大家一回身,方要举步,却见江宁佝偻着,只管打战。原来他只着短袄,下面竟是光溜溜的。赵柱儿便笑道:“江兄真有点儿半吊子,便是起看什么动静,怎连裤儿也不穿呢?”江宁道:“别提咧!俺脱下的裤,却压在庙祝热褥底下,俺那会子又憋了一泡尿,原想跑出厢房,先撒泡尿再说,谁想劈头撞见凶徒呢?既如此,俺还需进庙取裤。”
辅子道:“也好,这把柴斧,你也给庙祝捎去。”说着,递与江宁。大家踅至庙墙外,辅子等略待,江宁自行跃入。须臾穿裤出来,于是大家趁着熹微晨光,即便取路回城。
不提这里庙祝醒后,见宿客无踪,自有一番大惊小怪。且说辅子等进城到寓,望望天光,方才过午。大家入室,各换结束,用过茶汤,少为歇息,彭伙计便告辞道:“俺们头翁,因起解鲁克昌之事,忙得很,想一时还不暇来望看诸位,俺先转去,探探起解的情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