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徐辅子望那来人,不由暗诧道:“这不是赵柱儿吗?果然游**到遵化地面,胡闹作乐。不消说,这媳妇子是他相好的咧。如此看来,只怕郭大娘说他许做贼的话,不为无因哩!”想至此,就要呼唤,忽又顿住口,便见赵柱儿凑向那媳妇子道:“如今还有个贼老爹关在你家,咱快转去,打发他到官吧。”
小媳妇笑道:“如今你又忙咧!你只管和庙里老道胡拉八扯,却叫人等你半晌,站得人脚都生痛。”两人一路说话,厮趁着便走。
徐辅子只给他个闷腔儿,尾在两人后面一声不响。须臾,转弯抹角行抵一家门首,两人推开门,匆匆直入。辅子更不客气,放轻脚步,依然是身后跟。偷瞅两人,踅进二门,他却将大门关牢。
原来辅子这时颇疑惑赵柱儿做贼,恐他见了自己,突然跑掉,于是仍然蹑手蹑脚地趁入二门。便见赵柱儿偎蹭在小媳妇背后道:“昨天俺那包银子,你须要收藏严密,俺不是容易得来的。俺不陪你玩咧,且去打发贼老爹吧。”
辅子一听,越发起疑,正在沉吟,要张口呼唤。只见赵柱儿猛一转身,两人登时瞅了笑脸儿。那边赵柱儿噫了一声,这里辅子也就咳了一口。
赵柱儿一转眼睛,辅子却一皱眉头,两人唇吻欲动之间,那小媳妇早已望见两人的模样儿。百忙中,她却疑惑是客人的商号中人,真给客人送钱来咧。于是眉欢眼笑地踅转来道:“你两个快进屋里讲话吧。如何在院子里闹别古呢?”然而人家都不理她。
但见果客道:“你如何到得这里?”新客道:“你瞧嘛,你如何也到得这里?”于是两人趋近握手。小媳妇见此光景,料与银子没交涉,便登时收了笑容儿,跟两人厮趁进室,客气两句,自去烹茶。
这里赵柱儿先一询辅子几时打猎回头,并来此之故。及知道是替大威来办案子,不由十分惊异,方要说自己行踪,只见辅子愀然道:“赵老弟,莫怪我说,怪不得俺打猎踅回后,不见你在家,赵老叔病在**,你却钻在这里胡闹,好生荒唐哪!”
赵柱儿愧谢道:“徐兄说的是,俺因在家闷得很,所以在左近地面游逛游逛,却是不该在娼家落脚咧。”辅子道:“俺劝老弟,倒不为嫖婊子的小事,你可知道近来遵化地面盗案很多,那案情儿都是有手段的能人。咱弟兄说话没讲究,你无缘无故跑到此间逛,又胡乱挥霍钱,不叫人起疑吗?”
赵柱儿一听,只气得粗脖红脸,便嚷道:“冤枉冤哉!哪个疑惑俺去做贼,俺就搠他几个透明窟窿。俺一路游资,都是向各处卖艺得来的。便是前几天,州城北白杨坡土财主张仁宅中,因有点儿喜庆事,还特地唤俺去演武技。俺得了十来两银子,做一包儿,交给婊子咧。你不信,唤婊子来问便知。便是此地盗案,闹得一塌糊涂,俺早就耳闻一切,只是事不干己,谁耐烦去细探听?如今据徐兄说,既有人疑惑是俺做贼,俺倒要帮同徐兄办办这些案子咧。”
辅子一面听,一面瞧赵柱儿神色,不像是假话,不由地心下释然,大悦道:“老弟帮俺,真个再好没有。俺同通州捕伙姓江的到此以来,访案多日,通没头绪。昨夜里,姓江的自己出店去访案,至今未回,俺有些不放心。俺这就去寻寻他,咱俩少时再见吧。”说着,匆匆站起。恰好那媳妇端进茶来,柱儿一面让辅子吃过茶,一面道:“左右俺闲着没事,咱们一同上街吧。既寻寻贵友,又可以访访案子。”
辅子道:“如此更妙!”于是两人前后出室,方踅至二门旁,只听小媳妇道:“你这就没事人似的逛去吗?弄个贼大爷关在家里,到底是怎么档子事呢?”一句话提醒赵柱儿,不由大笑道:“徐兄,你那寓处,俺是知得的。少时,咱店中再谈吧。便是昨天夜里,俺捉住个笨贼,他不认贼,反倒说俺是贼。那张嘴既骚且硬,只管乱卷人。并且说,他一到官,便如到姥姥家咧。吃俺堵了他嘴,缚在后房内,如今先把他送到姥姥家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