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丧门神杨叶,更换夜行衣巾。这可不能穿灰色的,满换的一身黑色短裤袄,青绢包头,大衣服包在包袱内,把软底鞋也包起。因为奔方家屯有二十里道路,软底鞋只好到了方家屯再换,并且虽然换了夜行衣,也得带着长衣服,防备着万一出了岔头,天亮回不了山。一身夜行衣如何能走呢?杨叶这时收拾好了,把三尖两刃刀斜插背后,辞别众人,出了分金厅,奔山口木栅门换了口令,顺着山路下山。月色东升,路径可辨。到了山下,一下腰,施展夜行术,脚打屁股蛋,鹿伏鹤行,这二十余里,不到一个时辰已到了方家屯。一听刚交二更,街道上还有人来往。丧门神杨叶不敢进方家屯,在屯北边僻静的地方歇息了会子,把软底鞋换上,听了听,已交二更,这才站起来够奔屯内。
这时,两旁的铺户均已上了门板,静悄无声。顺着大街往南走,只拣挑着灯笼挂着笨篱的店房注意,果然走了几十家子铺面,见路东一座大店,在灯笼下插着一杆镖旗,四顾无人,到了灯笼下仔细一看,果然是永胜镖局的镖旗。又看了看店房字号,往后退了两步,一纵身,蹿上店房。这时,天已阴了,把月色蔽住。一看店房内灯火全熄,丧门神杨叶刚要奔后边,忽听东北角上有说话、脚步的声音,自己急一伏身,由东北角来的两人已到了过道这里。就听一人说,“老达官,您等一等,我去点灯笼。”丧门神杨叶知道这是镖师,不一会儿,光一晃,就听店门响,一个店伙计的口气说,“我同老达官往承德堂配药,你先把门上好吧!”门内的店伙答应一声,哗啦把门关上。
丧门神杨叶一纵身,蹿到北面厢房上,真是身体轻如猫,毫无一点声音,履顺着厢房到了东北角。原是一个跨院,只有三间东房,两间北房,各屋灯光未熄。丧门神杨叶来到了房上,脚挂檐口,用“珍珠倒卷帘”用手指把窗纸湿破,一看靠南边炕上睡着一人,靠迎面一张八仙桌,桌上一盏菜油灯,桌旁坐着一人,支头假寐,肘下押着一口扑刀,背着灯光看不清面貌。丧门神杨叶翻上房去,又到北间,仍用“珍珠倒卷帘”往屋内一看,见迎面桌子两边坐着两人,闭目养神,一个是二十余岁白净脸面。一个是赤红色脸膛,年纪有三十多岁,桌上放着兵刃,往北面一看,炕上睡着一人,借灯光一看,正侧身向外躺着,白色脸面,两道剑眉,两眼闭着,身上盖着一床棉被,喘得很急促。桌旁坐着两人不时倒换着看视躺着的。丧门神看这意思,防备甚严,不易下手,一飘身落在地上。由门缝往堂屋一看,也有四个人守夜,北屋里虽是全躺下,全是和衣而卧,兵刃全放手底下,灯光亦未熄灭。丧门神杨叶一想,“看这神情,北间的一定是镖头程志潜。他们镖车满卸下来,全有人守着,我先给他点把火,烧不动他们,也可给程志潜添点病。”拿定主意,在跨院一看,并没有柴草,蹑足潜踪出角门奔前院,西北角正是厨房,门前堆着不少的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