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守中看出这位异人身怀绝技,隐迹风尘,自己默记于心,暂不说破,抢行了两步,把宝珠抱了起来。宝珠受惊过甚,晕厥过去,面色如纸,鼻息间只有一丝之气。孙守中几乎哭出来,骑马的这人爬了起来,提着马鞭子怒冲冲奔过来,意思是要打人。翁先生把脸色一沉说道:“你要怎样?我们爷儿三个一个也走不掉,我先把人治活了咱再说。”于是并不理他,回头见孙守中抱着宝珠,翁先生道:“你把他放在地上。”孙守中把宝珠放到了地上,翁先生向孙守中道:“你用你的两拇指捏他的‘少伤穴’。”孙守中不懂,只瞅着翁先生。翁先生道:“就是他两中指的指甲下一分,你掐住了,等他哭出来再抬指甲。”孙守中如言,把宝珠两中指的少伤穴用指甲捏住,翁先生把伞撂下,左手拇指掐人中穴,中指掐承浆穴(在下唇凹处),右手托定脖项,宝珠关壳一通,气息匀和,四脚不僵。翁先生轻轻从身后扶起,在脊尾骨上拍了三掌,宝珠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孙守中一块石头落地。翁先生又在宝珠命门穴上点了一指,宝珠精神气血恢复如常,被孙守中哄着止住了哭声。
翁先生这时回身才向这骑马的细看,见他穿灰布四开气的大褂,腰间扎着蓝板带,青布靴子,一望而知,为公门中当长随的,他见孩子已救过来,立时又把眼一瞪道:“老头你把马打坏了,人也摔了,就算没事啦么?”翁先生从鼻孔中哼了一声道:“这么窄狭的道,你这么横冲直撞,拿人命当儿戏,你一定有势力,我倒要领教领教!”这个骑马的一听,气往上撞,连说好好,我有地方交代你,这马也快死了,咱到县里说去。翁先生道:“什么?你把马扔在这里谁给你看着!”随着拿站往马的腑下一点,这马一蹶猎站了起来。翁先生道:“一根马毛不短,这密云县说不清,我还许跟你叩阍啦。”
正在争吵,见方才上去的两人下来,来到近前,向这常随招呼道:“李升,什么事体?”这长随见了,急忙单腿打阡,招呼声“师爷!”这戴墨镜的点了点头,这长随说道:“师爷,老爷有紧要公事叫我来请您,刚一上山坡,他们那孩子摔了个脚,这老头子不说理,愣把马腿打伤,把我打了好几处伤,他还要讹人,这真正是匪棍刁民。师爷非重办他不可。”这位师爷把翁先生打量了几眼,反倒和颜悦色地说道:“这位老先生,你也是位老夫子,因为点小事就要闹到公堂,这么不能忍耐,怎能为人师表呢?方才的事,我已看见了,不是谁也没吃多大亏,算了吧,总然是老先生的不是,我们也不能落个恃势欺人,我还有公事呢。”又向着长随一挥手道:“李升,走罢!”这长随心里说:“好,这才是架起炮来往外打啦!”忍气吞声随着师爷走了。
你道这师爷为何这么宽宏大量呢?原来,他在岭上已看得清清楚楚,见翁先生一个须发斑白的年纪,有这种力气,定非常人。又一问看园子的长工,知是保镖程家的西席,不是易惹的。急忙下来把这事压下去,免得惹出是非,这就是经验阅历的好处。
且说翁先生,见师爷恶奴走了,自己手抚着银髯点头自语道:“便宜了这个狗头。”回头向孙守中道:“咱也走吧!”宝珠这时笑嘻嘻地向翁先生说道:“今天要不是跟着先生一块儿走,我非叫马踩死不可,敢情先生还会治病啦!”翁先生只含糊答道:“我倒明白点医术。”孙守中这时已明白翁先生是侠隐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