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晓太华俯咸京,天外三峰削不成。”这是古人形容华山高峻的诗句。中国五岳,峭拔幽奇,要推华山,不过太华、少华,群峰罗立,虮立云表,却不止三峰,最出名的,如仙掌峰、狮子峰、啐律峰、明星峰、玉女峰、斗北峰、白云峰之类,难以尽述,诸峰之中,幽险秘奥,出人意表之境,自玉泉院上莎萝宫,路渐陡峭,再登青柯坪、廖阳桥而上,奇险更甚,如苍龙脊、千尺幢、百尺峡、老君犁沟、猢狲岭、仙人砭、上天梯之类,无不嵯峨千寻,攀缘都穹,终年又云屯雾锁,鸡犬不闻,其中如苍龙脊,是高达千寻的一条大石梁,长约三里,宽只尺许,胆小足软的,绝不敢在这条石脊上走去,一失足,连尸骨都没处找寻,因为下面是望不到底的深涧陡壑。这地方虽险,石脊上还算有路可走,再上去,走到了千尺幢、百尺峡,高接云霄,飞鸟难渡,人上去要攀着陡峭石壁上的铁链,像蚂蚁般游壁而上,这种铁链又是凿空虚悬,全凭嵌在石壁上一橛橛的木桩,和一段段的铁索连接起来,年久月深,难免木朽锁断,只要一个支持不住,或者中途力竭,一失手,跌下去准保尸骨粉碎,这还不算稀奇,在千尺幢、百尺峡左近险僻之所,还有无人知道的奇境。
从千尺幢,登百尺峡,已经奇险极幽,非常人能到之地,再由百尺峡深入几里,仙人砭、上天梯一带,有一处两崖夹峙,壁立参天,中通一线,上下尺许,侧身而入,风如利箭,毛骨森然,走完这条夹崖一线天,对山松涛盈耳,白云朵朵,飞舞其间,却相隔几十丈,难以飞渡,因为走完这条夹崖,已到尽头,再举步,便要跌入千丈深渊,只听到下面急流奔腾轰訇,像雷鸣一般,却瞧不出下面什么景象,因为悬崖峭壁十几丈以下,只见蓬蓬勃勃,像开锅一般的云雾,直往上面冒出来,无论武功如何高超,到了这样绝境,当然只好止步。哪知道天造地设的奇境,便在此时,竟有人仗着一身绝顶轻功,冒着不测之险,利用陡绝峭立的崖壁间许多嵌壁奇松,在崖壁龙蟠凤舞的古松之间,当作蹑壁凌虚的天梯,游身而上,投入终古云封的奇境。
原来此处悬崖四五丈以下,崖壁中空,形若蜂房,尽玲珑剔透之胜,小的壁穴,类如鸟巢;大的洞穴,却可容人,从洞穴进去,窈然深远,钟乳倒垂,与地相接,晶莹如雪,照映生光,再从钟乳林中,穿身而进,洞中套洞,大如堂屋,小如亭台,千奇百怪,无异重房复室,而且与外壁无数大小洞穴,曲折相通,透光通气,有明有暗,绝不幽闭闷塞。最有趣的,壁外山风席卷,风向不定之时,白云缕缕,若练若丝,从大小孔穴穿了进来,穿房入户,自在游行,蔚成奇观,在这上接云霄、凿虚嵌空的洞府内,似应高处不胜寒,可是洞房曲折,复道回旋,竟是藏风聚气,冬暖夏凉,正是人间的第一妙境。
在这妙境内,便是华山侠盗燕尾生藏身之处,也就是叶晓芙当年跟着燕尾生拜师学艺之地。叶晓芙自幼家遭大难,燕尾生与叶晓芙父亲有特殊渊源,仗着他一身出奇本领,锐身急难,志在存孤,把叶晓芙救了出来,一同藏身于此。那时叶晓芙也只十几龄的童子,经燕尾生以父执兼恩师,文武两道,循循善诱,几年下来,已具根底,他们师生二人,并不终年伏处洞室,有时也遍游华山胜境,燕尾生且常常远游几百里以外,最后几年,风波陡起,叶晓芙也随师远出,经历了不少石破天惊的险境。
燕尾生这时年逾四十,天生地长得瘦小枯干,形若猿猴,却一身铜筋铁骨,禀赋异常,武功兼内外两派之长,有超群绝众的特殊本领。他是见过大场面,经过大风险,宁为侠盗、不屈清廷的硬汉。平西王吴三桂失败以后,清廷知他是吴三桂帐下第一勇士,曾经想法收服他,许他高官厚爵,他却置之不理,鸿飞冥冥,易名变姓,独来独往,隐迹深山大泽之间。清廷下旨各处悬赏兜拿,依然奈何他不得,谁也不知道他隐身于华山层峰绝壁之间的秘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