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公孙龙夫妇弃官职、当镖头,在川滇道上和五虎旗严氏弟兄怨仇固结的经过,原是从公孙龙夫妇门下大师兄纪大纲嘴上说出来的(与第二集第二章章尾接笋)。当时师兄弟们守义、守廉、张宏、魏杰、叶晓芙等听得当年老武师结怨种祸的前因,都有点感慨万分。
当年事由一面双龙镖旗所起,骨子里并非想在川滇道上争雄夺利,结果弄得血海深仇,两败俱伤。假使当年二镖头铁龙媒和严四虎,双方都退后一步,把意气之争压一压,心平气和地想个平和办法,使双方都过得去,何致闹成这样怨仇固结的局面?所以纪大纲说出“练功夫壮实身体则可,凭功夫在江湖上混饭吃,这条路走不得……”的话,实在是有得之言。因为纪大纲拜列老武师门墙,正值五虎旗两次落了下风以后,双龙镖旗在川滇道上赫赫称雄当口,见闻较详,才明白这事的因果。
纪大纲本来要动身回京,老武师家中突然出了这样逆事,才多留了几天,等到老武师大儿子守仁葬事告竣,老武师黑虎钉创伤已日见复原,五虎旗贼党确已远走高飞,才安心辞别师傅、师母和师兄弟们,动身先回凤城南门外八里铺家中,再起程返京。
老武师公孙龙经过这番祸事以后,精神上似乎受了极大打击,虽然创伤日见平复,行动已无大碍,兴致却非常颓唐,终日沉默寡言,一个人在静室内,往往一炉佛香,枯坐如僧,好像悔不当初,暗自忏悔一般,弟子们日常武课,一股脑儿都由公孙大娘督教,很少到把式场中指点弟子们的功夫。
可是公孙大娘的举动,和她丈夫大不相同,精神奕奕地督教子弟们功夫,格外加紧,丝毫没有放松,恨不得把自己一身本领,都教给他们。但是武功一道,不是填鸭子般填得进去的,师母把压底本领都抖搂出来,弟子们资质不同,未必个个都心领神悟,突飞猛进。
这几位门弟子里边,要推叶晓芙、魏杰两人成绩最好,叶晓芙专心一志于绵掌、梅花针两手绝顶功夫,已有相当的造诣,魏杰却把公孙大娘当年逞雄川滇道上那手“杀虎绳”的绝技,得到手中,其余守义、守廉、张宏三位师兄,虽然功夫日见长进,比起叶晓芙、魏杰来便差得多,倒是小凤姑娘志气很坚,常常想起那晚五虎旗贼党钻天鹞子把自己赶罗得走投无路,深知自己武功太薄弱了,每天跟着几位师兄下了苦功。公孙大娘只有这个爱女,平常最为爱惜,看她每天苦练苦学,反而劝她不要这样傻练,文、武两道都得按着各人禀赋,循序而进,贪多嚼不碎,反而于身体有碍。
光阴飞快,转瞬又过了两个年头。皇天不负苦心人,小凤姑娘在这两年内下的二五更功夫,真得亏她,一点没有白下苦功,而且后来居上,她哥哥守义、族兄守廉还有五师哥张宏,都觉有点不如她了。
小凤姑娘最得意的,瞒着众人,偷偷地向叶晓芙讨教独门燕尾追魂针的手法,这一筒厉害暗器,原是和“赛棠夷”“赛鱼肠”“寒辉剑”三件宝物做一箱子藏着,又是叶晓芙托她代收藏的,她瞧得叶晓芙在这两年内,已把自己母亲传授他的梅花针练得到了火候,自己母亲常常夸赞他:“终南派绵掌、梅花针两手顶门功夫,上一辈的传人是自己,铁氏双雄和你父亲都没有练到家,下一辈大约只有你七师哥了。”小凤姑娘听得暗暗高兴,虽然家传梅花针,自己和哥哥都练不到功候,反被外人得去,心里却没有失望。
她芳心里早把叶晓芙不当外人,这两年内,和叶晓芙的感情,愈来愈亲密,在人面前叫着“七师哥”,没有第三人在面前时,只叫一声:“哥!”或者喊声:“你!”有时连“哥”和“你”都用不着,彼此心心相印,小凤姑娘柳眉一展,樱唇一动,叶晓芙便知她要什么。反过来说,叶晓芙一举一动,别人不清楚,小凤姑娘便莫逆于心,彻底了解。
小凤姑娘背着人和叶晓芙说:“哥!梅花针这手功夫,没法子,只好让你逞能,我练不到家,已死了这条心,你得教我那筒独门燕尾追魂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