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三英四下照看过,又和侯七横躺在**,谈及自己以往历史道:“那年护送安都老爷到了新疆,曾由外蒙古绕道过来,大宽转地到得关东三省。什么五站、一面坡、双城子、绥芬河等处的求火二哥,和着沿中东路线的长江、江东、龙山、刘乡视、半山、公平、青山、双洋、满天飞、扫北、天照应、老靠山、红胜、占北、得胜、天龙、边县、赦文、老里山、戴国维等二十股,吉林县的大法国、同乐两股,长岭县的上汤、地龙、独脚虎三股,五常县的老五、老六两股,农安县的中华一股,舒兰县的德字、草上飞两股,以及长春、滨江、伊通、桦甸、磐石五县的统办,仁义军内的红字、通德、大中学、大林字、天顺、双龙、野猫、长山、常山好、长胜、靠山、平江、征东、四海、天狼、好朋友、关东、太平、小杨知事等十九股弟兄们,都曾拉过场、通过相,受过他们一宿三餐的恩惠。这一班好汉子,七爷大约总都有交往?”
侯七道:“这一班人名唤宣统四十九,一共四十九个头领,散处北满洲一带。统计他们手下弟兄,最多的二三千人,最少的也有二三百人,总数约在二万五千人以上,却都是宣统登基以后才出世的。兄弟在本土上,仗着义父于大明子的老脸,连关东一霸天老疙瘩们的常例也还不愿收受,莫说这些光杆胡子,时常哭穷道苦,一些不痛快的。所以兄弟虽知道他们,他们也该知道兄弟,但是连一个本子的来往都没有。”
三英笑道:“如此说来,七爷真是小老头子了。”
当下两人你谈我讲,滔滔不绝,谈得非常投机。直谈到三更时分,三英方告辞进去安歇。侯七送过之后,将房门关上闩好,人也觉得乏了,宝马虽尚未见,可是有了一些眉目哩,故此很放心地卸去长衣,吹熄了灯台,便爬到**,坐过一会儿功,倒头安睡。刚才合眼,却被防夜的猎狗吠声惊醒。隐隐间好似听得有人打门,接着好似有人收了家伙。
侯七又将合眼,忽然人啸马嘶,从里头出来的脚步声甚多。有一个女子声音道:“追着了这厮,把他那只亮眼也取出来喂狗,问他下回再敢干这不讲理的事情不敢!”
接着又听得三英的口音道:“深更夜静,何必如此大嚷高呼?你们大家分头赶上,拿翻了这厮,尽干好哩。我早就料到,搁在那里不妥,如今果然出乱子哩。幸亏老道动了三光,这厮虽然是个扎手货,想来总不是老道的对手。大家噤声些,各自奔前程,休要惊动了贵客。”
侯七听到此处,心上突然一动,忙地从**直坐起来。见窗上果有几道微细的灯光,因这客房僻在一隅,不是出入要道的厢屋,内中隔开几层院子,那火光又是完全从最高的烽火墙上反照下来的,所以一条两条,微细得很。就是人声虽能听见,却也隐约之至。幸而侯七耳聪胜人,再加夜清心静,还能分辨出男女口音。换了别人,恐还辨不出字眼儿哩。等待侯七身子坐起,正想取灯上火,开门出去动问甚事,却又众声齐欢歇,光亮全无,和方才睡时一般沉寂。
侯七呆坐了一会儿,只听得台上摆的一只自鸣钟走动之声,蓦然间又叮叮叮地打了四响。侯七暗想:“寄居在人家庄上,黑夜去搅扰人家,也说不过去的。好在已是四句钟,天明了动问未迟哩。”主意想定,重又倒身躺下,蒙胧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