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豪侠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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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巧安排寿堂作香堂 大报复同党联异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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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
江湖豪侠传
作者:
姚民哀
本章字数:
2.5千
更新时间:
2026-08-13 07:17:28

到了八月初十清晨,那是大明子五十大庆的正日。大明子自己早依着苏二的计划,带了十余名亲信,同着在长春监内保出来的穷不怕王五,以及朱三傻子、罗佩坤诸人,先悄悄地离开长春,径到县东二十里许的安龙山安龙泉畔夫子庙内布置一切。好在这所夫子庙是他自己家的后堂,平日间也时常来此拈香,或是在此开堂放布的。

大明子一早走了,到了上午八句钟时候,苏二便走到天达店对面长通路路北高岗清真寺内,查看所借用的寿堂。先把第二、第三、第四三处寿堂看过,这是和寻常寿堂相似,不必细说。一心却惦挂着第一寿堂的布置,虽则再四嘱咐高大锁小心承办,却不知错了没有。慢慢地走到盥漱室门口,只见大锁亲自守在门口,不放一个人进去,遵照自己的吩咐,要待十句点敲后,大家会齐了,方可按班进去拜寿。苏二一瞧这情形,觉得外表已当得严肃二字,内容想亦十分整齐的了。高大锁见是苏二,便丢了个眼色,乘人不觉,单把他一人先行放进。

那寿堂是设在楼上的,苏二登楼一望,见正中悬着一方白布,布上钉着一方票布,票布之下,三只八仙桌分品字式排列着。中间桌上供着六个神位,位上书明始祖刹利(姓)菩提多罗(名)上圆下觉达摩祖师神位,二祖卢(姓)神光(名)上大下祖慧可祖师神位,三祖马(姓)澄池(名)上镜下智僧璨祖师神位,四祖司马(姓)德隆(名)上大下医道性祖师神位,五祖周(姓)友樵(名)上大下满弛忍祖师神位,六祖卢(姓)空我(名)上大下鉴慧能祖师神位。(按:以上六神位,即五祖传六祖之姓名法号,江湖各帮尊崇之。

青帮中开香堂,有名“朝参北五台”一种,须摆一百零八炉香,亦当用此六神位矣。)靠左桌上,乃是供着蔡德忠、方大洪、马超兴、胡德帝、李式开、吴天成、洪太岁、姚必达、李式地、林永超十位祖师神位。(按:此十位,洪帮中谓之前五祖、后五祖。其余各种党会中,谓之正副五虎祖师爷。)右边桌上,供着陈近南、苏洪光、胡得起、万云龙、天佑洪、郑君达、黄昌成(以上七人,洪帮及其余各帮中称为开山祖师)、翁德慧、钱德正、潘德林(以上三人,乃青帮中之开山祖师)。每一个阵图都按着海底上的诗句抄录一首,放在旁边。苏二见陈设得一点儿不错,方始放心下楼而去。

直到十句钟敲过,大家同到第一寿堂行礼,这也是苏二弄得花巧,特将寿堂分为四处:第四寿堂专为于家亲邻同族,以及没门槛(个中所谓空子)人而设;二、三两处,凡是辈分小的在帮之人,以及面子、交情两皆不够的人祝寿之所。如今踏到第一寿堂这些人,都是矫矫不群之辈,谁知跑上楼来一瞧时,哪里是寿堂,简直是香堂,而且司香、司烛执事一样派定专人。只是那寿翁于大明子还是没有见面。大家便照例参祖毕,依照香堂规矩,不准开口多问的,所谓“开口洋盘闭口相”,便由贺客公推北京的混混太岁郜青云作代表,动问此是何种性质的公堂。(帮中本有三堂六部,洪帮中之三堂谓之审堂、巡堂、站堂,青帮中三堂则有水旱之分。神堂、香堂、执堂,水三堂也;橄堂、灶堂、厨堂,旱三堂也。)但是也不行开口动问。好在有茶碗阵拔在那里,便走到那八张小半桌旁边,将左手紧握了右手脉门之处,向大众恭恭敬敬弯一弯腰,好似唱一个撒网喏一般,这名自叫作讨差。(差、茶同韵,故亦可作讨茶解释。)

当下便由派定司壶的小太保钱玉,提了一把紫泥坯子,外面用白铜包出许多花样来(在理之人都用此茶壶,为山东青、登、胶、莱四州出产,一称胶州茶壶)的大茶壶,跑到混元一气单鞭阵桌子跟首(按:此阵暗藏求救于人之意。若然自忖有力可以救人,可径饮其茶;如其不能,则弃去其先洒之茶,再自倾茶饮之),把那一只茶杯满满地洒上一杯。郜青云向众一瞧,大众一齐鼓掌,这是分明表示可以同力援助的意思。郜青云便把那杯茶一口气饮尽,即在钱玉手内接过茶壶,走到三教同源三清阵桌子之前,将正中那只空杯洒满了,然后将壶还给钱玉,拿起茶杯来,自己喝去了十分之四,留下六成,向大众一看。(此阵暗藏问讯及争斗两意,以目前论,即为询问帮助何人、到何处去帮二语。如果有人知道的,便来接饮此余剩之茶。)这都是苏二预先分派定妥的。郜青云刚一抬头,便有侯七从人丛中出来,把那半杯茶接去一饮而尽。

当下大家便随着侯七下楼。楼下陈设自有小华佗张景歧喊庄丁前来收拾。他们一行人众一同出了清真寺,外边早有李长泰指挥着,备好许多马匹在那里,顺便和小太保俩留心一检点,拢总五十三人。当下由侯七领头,直到安龙山安龙泉畔夫子庙前,约莫离开四五丈路,早又有人上前伺候着诸人下马。苏二便把手一指道:“庙门口又有一个茶碗阵在那里,照此看来,分明是于老三自己告帮,现在我上前代表众位问讯,若是于老三告帮,哪怕血海干系,我也要答应下。众位有义气的,请伸左手赞成,如果不以为然,这种事不好勉强人家的,也请表示吧。”

苏二这句话说完,大家都将左手伸起来。苏二便抢先去问讯,那是和适才一样两个茶碗阵,书中不必重赘。

独有小太保,当大家伸手的时候,暗中留心一数,好似连自己只伸了五十一条手,和刚才动身时候所点数目不符,缺了一人。故此走进庙门之际,悄悄地报告了苏二。无奈此刻乱哄哄的,一时也无法彻底清查,只索罢了。

大家一进夫子庙头仪门,只见御道上竖着一块黑牌,上书“请分帮别会”五个大字。那大殿关夫子神龛前也是悬着一方白布,布的上端也是钉着一方票布,下端却粘着许多小纸条儿。于是,身在于门之下的人都上前去摘下一条小白纸条,靠下首站着。凡非于门之人,大家挨着辈分、山头,依次在上首站着。只见于大明子从神龛后面转到殿上,恭恭敬敬向大众作了一个团圆揖道:“俺大明子说也惭愧,三十年老娘倒绷孩儿了,生平对待绿林弟兄,自问也还过得去,况且洗手已经五年,万不料此刻再会有人找到我的头上。虽则我们帮里头有句老话,叫作‘黑漆军棍两头红,孙子有理打太公’,但是我和来人从未照面,也不是少爷得罪了人,和我当面提及,我是一味护短,所以他要用这副手段对付我。因此之上,我对于此事觉得实在心有不甘,而且为了我姓于的一人连累同门,也遭龙华内八堂理堂东阁大爷通臂猴仙杨燕儿的嫉视,也实在说不过去。故此不得不向诸位禀明一句,求大家顾念祖爷的灵光、佛爷的义气,相助一臂之力。至于门下怎样去冒犯人家、人家怎样找寻我们理门子弟,横竖活口都在,容他们一一地报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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