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时正当七月中旬,南方风俗,七月十五夜为鬼节,家家祭祖,都在此时,还有孟兰盆会的一种迷信风气,在七月中,每家住户必须出资捐助孟兰盆会,由主事人们延聘名僧高道,超荐亡魂,用五色彩纸,扎成各种冥间物事,诸如神鬼夜叉之类,作为僧道讽经时的点缀,事毕焚化,以飨野鬼孤魂。
此风相沿既久,尤以乡村为最,官府虽知其无益,但为群众所信,也就没法禁止,况且觉得事属超度亡魂,虽涉迷信,也没有深禁的必要。
因此到了七月开始,地方好事者,纷纷以此敛资兴办,或也有以此为生的,无非是从中剥些微利。狮村自然不能例外,虽然村长傅诗,对此总觉是无聊之举,但禁不住全村都在兴高彩烈,认为是保护人口平安的一个要举,傅诗不愿违背众意,也就不去干涉,不过不加提倡而已。
到了七月初十前后,村众们大家渐渐着手起孟兰胜会的事,十分忙碌,又因其时清兵沿江东下,正在图谋江浙一带,滇黔地处边陲,尚未计及。至于诸自雄伏处川边不敢越巫峰一步,已为举众皆知之事,所以村中防卫之事,无论对清对诸,都不若前数月的紧张,虽是村长傅诗晓得这不过是目前一时的苟安,但一班村众哪有如此深长的见解,只要目前没事,大家立刻松动,仿佛便可以从此平安下去,一辈子不会再有问题似的。傅诗见村众有些懈怠,心不谓然,又念他们半年以来,确也受了许多辛苦,耽了许多惊恐,此时也不忍再事督饬,这一来村中守备,便无形的懈怠下来。
孟兰胜会的会首,原是地方上的好事者担任,但有时为便利敛资,或其他的原因,也有硬生生套在某一个有名的人物头上。傅诗虽不甚赞成这类事,可是地方村众,因他是村长,平素又为全村爱戴,便硬请他做会首,他不愿坚拒众议,也只得勉强答应了。村中各保各圩都有各自的孟兰盆会,到时在各自地界内铺张起来,此外又筹组了一个比较盛大的孟兰盆会,坚请傅诗主持,那地点却不在钟家门首,而远在数十里外的一座山内,那山名叫佛泉,也系狮峰的一脉,佛泉有一道著名的泉水,异常清冽,愚民相传我佛如来在那里用泉水洗过眼睛,故有此名。佛泉风景虽好,却因地近哀牢边壤,异常荒僻,山中也多野兽,出了山麓住有几家猎户外,并无人家。
山的西面,已邻近保山沙河,有一条僻境,可以出入,正为狮村出入的秘道,全村的人,虽当此防敌防匪之时,四面防守得十分严密,对这一条秘道,竟不曾设防。佛泉之东,就是狮村西口,也正是么凤的防地,可是她对此一条险恶万分的道路,也一样的不知道。但是这条道不是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便是周郁文父子因贩私而发见的,不过因地在村西,出了保山沙河,便是云南与西藏交界,不宜商贾,于贩私上没有什么用处,因而他们虽然知道,也从未利用,或许日久也将它忘了。
此番因与沙金密定献村毒计,才想到这条秘道。周郁文果是一个第一流阴险人物,他悄悄将此路向沙金说了,一方面又凭着他的势力,暗地利用无知的村人,坚请村长傅诗担任本村最盛大的一处孟兰胜会,同时又将那会设在佛泉山,理由便是那是块佛地,为超度亡魂,增加超荐的力量起见,佛泉最为出色。他与沙金二人虽出了主意,可是绝不露面,正所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孟兰胜会自七月十二日起,一直举行到七月十五,那是一个最重要的日子,据说一切孤魂怨鬼,都在十五那一夜出来觅食,那一夜可说是活人向死鬼赈济的一个重要日期。因此会首亦必须在那一晚间,躬临会上,以一炉香,一酌清泉,奠飨一切孤魂怨鬼。村长钟傅诗不愿重违众意,勉勉强强的在那一晚上,用完晚饭,骑了一匹牲口,带了一个从人,正所谓轻车简从的向佛泉山去。在他尚未出门之时,么凤知他今晚必须要到佛泉去一趟,应应名儿,可是她最近得到一种报告,使她心中有些耽惊,听说傅诗要走,忙匆匆的赶到傅诗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