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过来时,发现一张可人的脸正脉脉地看着我。我晃了晃沉沉的头,发现这张脸的主人更加热烈地看了我一眼,并欢快地说道:“青漓仙子,您醒来啦?”
我看她梳着个双丫髻,留着齐齐的流苏,圆圆的脸上眨了双圆圆的眼睛,甚是活泼亲人。
我朝她微微点了点头,还未及说上一句,这位姑娘却忙不迭地说道:“仙子渴了吧?刚刚放凉的枸杞茶,殿下叮嘱我,定让您醒来喝一杯茶水润润嗓子。”
昨日酗了回酒,醒来嗓子确实干得冒烟,来杯清润滋补的凉水,最是适宜。我接过水来猛喝了几口,感觉如久旱庄稼逢甘霖般的畅意。
等嗓子恢复稍许,我才问道:“是连镜遣你过来的?”
姑娘水灵灵地眨了下眼睛道:“恩,殿下恐仙子孤身一人在此,前后没人照顾,特遣飞儿来照料仙子。”
我答了一声“有劳了”,也没再回答几句。想着连镜终于还是派了个婢女在我身边,虽说昨夜醉酒,其实也没需要再遣外人来照顾。即便遣来了,我心里念及桂花斋的黛眉,反而做事有些畏手畏脚。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现在对亲密的女子多有敬畏,实在不适合同居一个屋檐下。
这位叫飞儿的婢女却不似黛眉那般的守得规矩,很热络地跟我说道:“仙子一睡睡了两日两夜,怕吃不了油腻的东西,过会儿遣人送点薄粥过来先垫垫底儿,不知仙子是好小米粥还是玉米糊呢?”
我心里一惊,虽说是大醉,但也就是几坛酒的事情,顶多睡个一日一夜,怎么可能睡这么久?我又不是几岁的小娃娃,好歹活了一万年了啊!
飞儿见我不说话,又接着念叨:“小米安神,玉米养胃。要我说啊,还是玉米糊好些。”
我打断她的絮叨问道:“你说我睡了两日两夜?这紫拓坊的酒喝着也不似有这么大后劲,怎么会呢?”
飞儿眨着眼睛说:“殿下还说仙子要到明后天才能醒过来呢。我们殿下可很少算错醒酒的时辰的。”
我忽然转过一个念头,心里一冷,问道:“飞儿,今天是不是君王大寿之日?”
飞儿点点头:“是啊,仙子。外面可热闹了。可殿下说,要是您提前醒来了,也不能让您出这个门。”
我本是软禁在这个襜褕国内,横竖都飞不出去。连镜倒是逼人逼得紧,把我圈在紫拓坊指甲盖一般大小的地方了。要说那晚上和他也算是一醉贪欢,怎么说也应该更是亲近,没想到一醒来便是这么生硬的招待,真是和他皇兄一般善变。
我遣了飞儿去给我烧壶洗澡水,正琢磨着偷溜出去,飞儿机警地嘱咐我:“门外布了结,要不是狼族的仙进入不得,也出去不得。仙子还是安心洗个澡歇息将养一下吧。”
我这点小算盘连小婢都看得出来,我脸有些挂不住,只得点头说道:“洗完澡后,给我来碗玉米面吧。”
飞儿终于得了她等了许久的答案,安心地委了福退下了。
我望着院内开得旺盛的含笑,想着几步之遥的地方,也许仙主正徐徐走过。不知他知不知晓我被藏在这个地方,他来祝寿的同时,是否也有意要把我要回去。
洗完澡再吃完玉米面,我趴在案头洗了洗笔,打算画点丹青,消磨一下时间。我在凡间无以遣怀时,曾向当地一个靠街边卖字画的老者学过几笔丹青的手艺。本是没什么天赋,琴棋书画里,最最拿不出手的便是画画,却最是向往,独处一身时,关起门来画几笔也算是自我欣赏。
心有所念,下笔也就随性地画上了。两三株开得艳丽的桃花树下,一片青绿的湖面边,一个颀长又挺拔的男子握剑正刺向前方。
多年不见,眉眼隐约记得不清了。印象里是浓眉下一双吊梢眼,蕴含着霸气的。时光真是磨人,心心所念的对象,竟也会模糊得只剩下一抹轮廓。
飞儿在旁边磨着磨,说道:“仙子,我家殿下的眼睛不是这样的。他是丹凤眼,是世上最勾人魂魄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