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色烟雾里,我想唤寻人劫,却因为结界的关系,没法找到仙主。我跟无头苍蝇般东碰西撞,灰头土脸时,我的手突然传来有力的温度。我挥开浓郁的烟,发现这双手的主人不是我朝思暮想的他,而是那双有着绿眼睛的人。我想起来了,他是和我有着一面之缘的连镜。
如果要是在别的地方别的时辰相遇,我定然当不认识他,如若他还我那两本“典籍”,我立刻将两本书甩到他脸上说“你认错人了,你莫要骚扰我。你这种性骚扰我最不齿了。”但现下实在形势危急,好歹我记得他还叫仙主一声“紫微兄”。兄弟如手足,此刻他手足有难,想必是过来帮忙的。我抓着他的手如同在浩瀚大海里抓了根浮木般,说道:“连镜,你真是仙主的好兄弟!”
连镜问道:“你还记得我?我还以为你记不得了呢。我找过你很多次。你们家白漓说你再也不回来了。你长大了……”
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他还要假装淡定的样子跟我话唠,而且一句比一句更堪称废话,我心急火燎地快要口中喷火,道:“你他娘的哪来这么多屁话?赶紧救人。”
我没注意到的是,自我禁言“他娘的”几千年之后,我一天之内已犯两次禁忌,说了两次“他娘的”,每次都在他面前。
这真是一个恶兆。
仙族的法力有相通感应的关系。只要与布结界的仙法力相当,便能打开结界。连镜施法片刻后,结界出现一丝裂缝。我和连镜立刻穿入。一待我们进入后,结界马上缝合。我感叹结界做得如此人性化的同时,又开始张望起来。结界里没有那么多的烟雾,空气干净清新了很多,视线也开阔起来。揽珊阶地里,金色光华普照大地,各种奇形怪状的仙草郁郁葱葱。有几株仙草早已长成巨树般遮天蔽日了。翅膀大如扇面的飞蛾和蝴蝶在中间飞舞,划过空中,皆留下淡蓝色的痕迹,稍瞬即逝。在仙草底下一道清泉淙淙流过,水里的鹅卵石似有灵性,随着水边的仙草飘**而缓缓浮沉。整个阶地如同世外桃源般安宁。
我一眼就见到了白漓。几千年以来,我第一次这么兴奋地看见她。以前,只有在她给我带典籍,我说着“你真是我天庭里唯一的好姐妹”时,才有这样的情绪。
我激动地跑过去,抓着白漓的手问道:“你没事吧?仙主没事吧?”
她撒开我的手,脸上有一丝不悦,眉间的红痣如神火一般。她说道:“当然没事。仙主又不是你这般没用,我还能空闲出来给仙主找点水喝呢。”
我讪讪地抓了抓头,说:“看来我是小题大做了。我以为……嘿嘿,幸亏没事幸亏没事。那你们打算怎么办?这鬼族一直在外面闹着也不是个办法,仙草被黑烟再绕几天,也要熏死了。”
她拂拂衣袖,说:“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和仙主都已经商量好了。”
然后留了个清清凉的背影给我,转身钻进仙草深处去了。
我想,白漓果然很能干,除了做丫鬟,帐内之人,连军师这行当都兼顾了。真是个复合型的人才,不,仙才!
那我这样的,是走还是留呢?
我最后选择了留下。那是因为,我出不去了。我出不去,那是因为连镜不准备出去了。
他悠悠地坐在石阶上,袖子里滑出把扇子,轻轻一拨扇柄,便淡淡地看着我。扇子上隐隐可见一尾青蛇在游动。
我盯着他的袖子好久,生怕他袖子里再溜出本《春宫帏幔图》和《素女经》,我就可以借机当场劈了他。
盯了许久,发现他的袖子里确实除了能滑出扇子再也不打算滑出其他物什之后,我也淡淡地回望了他。
没想到横跨了这么多年,他倒是一点儿都没变。当初眼里只见过紫微上仙的模样,对他的面容没做过客观评价。现在看来,狼族应该占了个风水宝地,哺育出来的神仙都很有灵气,把那身素袍子换了,再抹点粉上台唱个书生还是够资格的;去勾栏里找姑娘时,姑娘也会发自内心的欢喜。
我们两两相望,都不说话,气氛应是有些诡异,但我心里想着别的事情,倒也没发觉。等我想完,才发现连镜的眼神早由淡转浓,化为灼热了。
我一慌,说道:“看什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