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太太住的寿安堂,是刚收拾出来的一处空院子,寿安堂这个名字,还是父亲亲自寻了块合适的紫檀木,又提笔写了匾名,这才挂了上去。
唐氏和杜嫣来时,老太太刚洗漱完,丫鬟正把早膳往桌上端。
“媳妇儿给母亲请安。”唐氏行礼道。
“嫣儿给祖母请安。”杜嫣跟在母亲身后,做请安礼。
“娘,您起得真早。”唐氏温婉地笑着,极顺手地接了老太太贴身丫鬟的活计,给老太太布起了菜,而杜老太太对唐氏的表现也受用得很。
这些年,母亲和父亲出外任,不与婆婆同住,自然也就无人叫她立规矩。如今,她低眉顺眼地做了这些,从态度上避开了古往今来的婆媳矛盾。杜嫣在一边儿看着,觉得自己需要跟母亲学习的地方多得很,又何止府中庶务和打理生意这些。
“年纪大了,睡不着。你也别忙活了,和嫣姐儿一起坐下来吃些吧。”杜老太太对待唐氏的态度,和昨日相比,已慈和了许多。
“是。”唐氏和杜嫣一左一右在杜老太太身边坐下。
虽是一道吃,唐氏仍然事事以老太太为先,一顿饭的功夫,便瞧出老太太喜食面食,口味嗜咸。她不动声色地将老太太面前的小米粥换成豆腐皮包子,又将甜酱瓜和盐渍冬笋掉了个个儿。
老太太吃得半饱后,忽然说了句:“听说,昨儿老大因纳妾的事儿劝慰了你一夜。”
唐氏夹筷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还未答话,老太太又道:“我知道,你表面上对我恭恭敬敬,不提出质疑,是怕别人说你善妒。其实,你觉得我这糟老婆子多管闲事了是不是?但你也别怨我,要怨,就怨你的肚子不争气吧。”
杜嫣一愣,望向唐氏,唐氏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有些难看。杜嫣内心对祖母很是不满,老太太一到郑宁,就一直在给母亲难堪,可母亲始终笑脸相迎。
“母亲教训的是,只是媳妇儿从未有怨言。谏之他身边多一个人服侍,也是好事。”唐氏温声答道。
“待会儿叫杜鹃把宾客名单拿给你,府里的喜事就交由你这个当家主母去忙活了。”老太太擦了擦嘴,捧过丫鬟递过来的浓茶,漱口后又道了一句:“虽说纳妾不可贴双喜,不可用正红,但你跟嫣姐儿也穿得太素净了。”
唐氏抿了抿下嘴唇,隐忍道:“是。”
杜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顾不上规矩了,开口道:“祖母,良妾也是妾,咱们穿得喜庆,是为父亲。但叫外人看着,是否助长妾室威风?父亲当前仕途顺遂,若被人参上一本宠妾灭妻,以后......”
“嫣姐儿!”唐氏厉声喝止她。
杜老太太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不满的精光,却未明说,只是回道:“昨日便觉得嫣姐儿嘴皮子利索,今日觉得是过于利索。”
杜嫣想反驳些什么,在唐氏的目光下,终是闭了嘴。她也明白,今日图了嘴快,是把自己留在老太太心里的好感磨灭干净了。
两人退出寿安堂,走在路上,唐氏对杜嫣说道:“嫣姐儿,我明白你是想为我出头,但她是你的祖母,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旁人难免说你牙尖嘴利,这样的名声对你日后说亲很不利。我们女子在宅院,想要过得顺遂,靠一个‘忍’字。”
“娘,我知道错了,我只是觉得祖母欺人太甚,说话太难听了。”杜嫣声音软软糯糯地撒娇道。
唐氏终归是不忍心再说她,只是牵起了她的手,“我们去看看府里准备的酒食可有不妥,记住,这是在全你父亲的面子。”
杜嫣与唐氏忙了整整一日,上午查看酒食与宴请的戏班子有无不妥,下午,宾客们的贺礼上门,唐氏又教杜嫣看礼单,一一记下,再叫人收进库房。一直到晚间,宾客们的马车抵达织造府外,这场匆忙却郑重对待的喜宴才正式开始。
杜嫣看过礼单,知道两桌女客宴请的均是郑宁有头有脸的人家,其中竟还有胡家女眷。老太太为了给那教书先生的女儿做脸面,也算煞费苦心。很可惜,这些人家的女眷要么与唐氏交好,要么身为正室,不屑与妾室为伍。所以最终,这些人家,要么派人送来贺礼,人未到场,要么派了家中的姨娘来祝贺。总之场面实在算不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