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的绸缎铺子,开在城南。郑宁城分四角,下九流的百姓挤在城西,贵人们则居住在城南,原先的连府与织造府,都建在城南的朱雀街上。所以,杜家的绸缎铺子,仅做官家或富商的买卖。
马车自早上驶出门,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大掌柜名朱旺,早已听了信儿,带着铺子里的下人,在门外候着东家太太和小姐。
将人迎进了铺子,杜嫣这才发现,铺子已经清空了所有客人,外头来往的行人也都知道今儿个杜氏绸缎铺子闭门,专供织造府的太太小姐挑东西。
映入眼帘的各色缎子摆了一摞,下人还在不断从库房将一匹匹新织或舍不得拿出来卖的珍品搬到长架上。
“这是二色金库锦,用金、银两种质地的线制作而成,专供宫中的贵人。三十名顶级绣娘一起绣一个月才能绣出来,你爹供应宫中织品,所以咱们才能留下一些的。这料子过于华贵,不适合你这个年岁穿,得等你及笄或嫁人了才行。”唐氏指着架子上其中一匹提花云纹的华贵缎子说道。
杜嫣盯着那料子,有些移不开眼。上一世,她固然见过,但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可以用这缎子制作衣裳。这一世,纵然可以,这样华贵的料子,终究是太惹眼了。
错开眼,杜嫣走到长架边,用手抚摩其他特地被挑出的绫罗绸缎,悉心选着。
唐氏站在她身后,温柔地看着杜嫣挑选的身影,大掌柜朱旺早先得了信儿,知道这是东家太太特意带着小姐来长眼,学习一番打点自家生意的门路,他眼眸一转,微弓着腰上前,笑道:“一般裁剪衣裳,需一个月,所以上个月咱们铺子里生意顶好,一天能卖上七八匹,贵人们要得多,十多匹也是有的,除去铺子里的开销、伙计们的月钱和送货钱,能赚个五六十两银子。除了新年外,立春、立夏和立秋前的生意也会出现高峰。”
唐氏对朱旺的表现很满意,这人心思活络,又忠于织造府,是个人才。
一天便有五六十两银子的收入,一个月便是一百五六十两,一年便是近两千两。杜嫣内心略算了下,有些吃惊。要知道,兴巳四十年,一个五品文官的俸禄不过一月八十两银子。上一世,因杜嫣是嫁去京城,所以她的嫁妆里多是些田园宅邸、古玩字画与银票,并无多少需要打理的生意铺子。所以杜嫣对府中庶务熟悉,却对生意见识不多。在这一方面,她可多要跟母亲学学。
“赏大掌柜二两银子。”唐氏大方赏赐,铺子里的伙计们艳羡不已。
“嫣姐儿,你仔细着挑,裁缝今儿就在铺子里,挑中了,给你裁量。”唐氏对杜嫣说道。
“是。”杜嫣应道。
最终,杜嫣挑了一匹折枝妆花缎,一匹千草香云纱。
裁缝拿着尺子,正给杜嫣裁量,隔壁铺子却传来一声不和谐的碎响,像是什么巨大的瓷瓶儿砸碎的声音。
原本,杜嫣并未在意,却突然听到熟悉的男音,那声音里埋着怒意,“我带足了银两,你凭什么不卖给我?”
连瑞昌?
“小兔崽子,敢在我们铺子撒野?再挡着我做生意,我可不客气了!”隔壁掌柜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恶意。
隐约传来动手的声音,又是什么东西摔到门板上的闷响。
杜嫣站不住了,直接走出门,往隔壁铺子而去。大掌柜一记眼色,好几名伙计,随杜家来铺子中的下人一起,跟去了隔壁铺子。
这是一间卖胭脂水粉的铺子,掌柜不是美娇娘,而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杜嫣记得这间铺子的东家,是赵千户,赵千户育有五子一女,自是将女儿疼进心里的,这间胭脂铺子是他专为小女儿开的,因价格公道,质地又着实不错,郑宁城达官贵人家的女眷都爱在这儿买胭脂水粉。
此时,连瑞昌被推倒在门板上,刚站起来,见到杜嫣,面上显过一丝尴尬。
“祁掌柜,这是怎么回事儿?”朱旺问那五大三粗的汉子。
祁掌柜回道:“我们铺子里的鹅梨香,就剩下一盒,预留给了范百户的夫人,这混小子,非缠着要鹅梨香,赶也赶不走,这不是砸我们生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