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夫人安，不知夫人找老婆子何事？”刘婆子早些年被石磨砸了脚，因她是府中老人，免她跪礼，见着主母，也不过是微躬身子。
唐氏将裹着茶末的帕子往桌上一放，目光沉沉。
“这是......”刘婆子上前，见是些茶末，不解其意。
“刘妈妈，我记得府里给厨房的采买钱一向足足的，除去这些，还余下许多，都进了你们的口袋。”唐氏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刘婆子神色微异，都落入杜嫣眼里。
“夫人，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刘婆子欲辩解，唐氏却摆摆手，示意她不必说这些。
“刘妈妈，水至清则无鱼，厨房油水多，你贪一点无可厚非，但你要将差事办得漂亮，让人无可指摘。拿残次茶叶充六安瓜皮，拿放久了的茶点充新鲜茶点，让满城的宾客笑话，是不是就太过分了？”杜嫣声音清脆，话语里的分量却很足，看着竟比唐氏更像个主母。
刘婆子晃了晃神，装作讶异道：“竟有这样的事？怕是下面的人，以次充好，贪了些，我回去查明，必定严惩。”
杜嫣皱眉，露出嫌恶的表情，这个老刁奴是把自己当什么也不懂的孩子了。奴大欺主，说的就是刘婆子这种。
“那便请刘妈妈将厨房的人都叫到这里来，审问个清楚吧。”杜嫣这是打定主意，要这个刁奴的好看。
刘婆子见招拆招，“小姐，厨房的人都在忙晚膳呢，老夫人的肠胃不好，若不按时吃饭，到时候......”她露出为难的表情。
这老刁奴竟拿祖母来压自己和母亲，杜嫣愤怒无比，正要说话，却被唐氏拦了。
“刘妈妈任厨房管事有些年头，一直做得很好，近日厨房确实出了许多纰漏，叫人看笑话不打紧，差些闹出人命却是大事，妈妈那时怎么回我的？如果查不出，妈妈愿意顶了这责。别说老太太要个说法，但凡伤到我嫣姐儿的，我也必要个说法。老太太回去后，这事儿也不会不了了之。”唐氏声音始终柔柔的，话里的意味却是先软后硬。
杜嫣觑了觑母亲，眼眸一亮。母亲先是夸她，叫她松散，后又拿人命压她，厨房的纰漏避轻就重了说，最后威胁她，老太太总会离开，自己才是这府里的女主人，不吐实话就等着秋后算账。这法子还是她提醒了母亲，但话却无法像母亲说得一般周全。她刚刚，无疑被刘婆子的态度激怒，这说话驭下的功夫，她还需要跟着母亲学习一二。
果然，刘婆子前后思量，露出惧意，却仍然犹豫着。
“我记得，你的女儿晓翠，今年也该十五了吧，那妮子灵巧，配个小厮太可惜了。”唐氏轻声道。
刘婆子不再犹豫，“噗通”一声跪下，“夫人，我若说了，您可千万不能叫旁人知晓是我说的。”
“我连海棠都打发了出去，这屋子就三人，你若耍滑头......”唐氏眼眸一深，手指关节下意识在桌面上叩了叩，仿佛催命的时钟。
刘婆子低头，“不敢，不敢，我说，我全说，是老太太寻了我，叫我这么做的，她说，那些人家没咱们府里富贵，也吃不出好坏。”
果然是祖母，杜嫣深吸口气。
唐氏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老太太为何叫你这样做？”
“这个，我也不知道，老太太扣下的那些银子，我拿了三，老太太拿了七。”刘婆子回道。
“原本应该上桌的茶叶和点心，拿去卖了，还是根本没买？”唐氏又问。
“府里有规矩，采买需过单子，我怕出岔子，只能买进来，再叫人拿出去卖，这样账上就不出错，宴席上用的都是以前吃剩的。”刘婆子这会儿倒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了。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唐氏道。
“是。”刘婆子应了。
“还有一事......”唐氏又道。
刘婆子欲打门帘的手停在半空，立刻道：“奴才什么都不会说的。”
这老刁奴难得自称“奴才”，这会儿倒表现得忠诚。
唐氏淡声问：“那银杏的事儿，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夫人，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我知情不报，或有害夫人小姐之心，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刘婆子急了眼道。
发这么重的誓，唐氏自是信了她，但也只是这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