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姨娘受了严重的风寒,病倒在大年三十。
杜嫣听到这个消息时,正站在凳子上贴红纸和对联儿。对联是她自己写的——绵雨丝丝润万物,红梅点点绣千山,横批:春回大地。杜嫣的字纤媚,配上这么副句子,光秃的门上顿时生了盎然之趣。
“季姨娘染了风寒?怎么会呢?”杜嫣在闭月的搀扶下,从凳子上下地。
荆婆子是杜嫣院子里的管事婆子,为人好吃懒做,但胜在忠诚,她们一家子都在织造府做事,男人在前院儿大小也是个管事,负责鱼肉采买。姑娘在唐氏房中,是地位仅次于海棠的存在。
“我老婆子打听的,还能有假嘛,听说季姑娘捂着不肯往外说,但府里还是差不多都传开了,老太太正往那边赶呢。”荆婆子捂着嘴说道。
自己这祖母,大年三十上赶着去看望一个生了病的妾室,这叫府中人如何想,杜嫣皱眉摇了摇头。
羞花眼珠子滴溜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小姐,我想起一事。前日,我去给小姐取泉水,遇上了季姨娘身边的丫鬟碧螺,她们没有取水的牌子,被看水的熊婆子打了回来,气得很呢。”
“有这事?”杜嫣眉头一扬。
“千真万确。”羞花回道。
“还有一事。”羞花声音低下去。
“说。”杜嫣眼风一扫。
羞花扫视四周,屋子里,吟秋正在擦桌子,闭月要将杜嫣站过的凳子搬回原处,对上羞花的目光,登时来了火气。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整日鬼鬼祟祟的。”闭月怼道。
“就是不告诉你,你这个大嘴巴。”羞花故意气她。
闭月刚想回怼,杜嫣打断,几乎是用哄的语气,“闭月,你去帮吟秋做事儿,小姐我晚上多给你压岁钱。”
见小姐还是向着自己,闭月便不再和羞花计较,转头跑去帮吟秋了。
见四下无人,羞花才伏在杜嫣耳边道:“秋婆子告诉我,那日,季姨娘沐浴时,整整在耳房待了近半个时辰,哪有人沐浴需要那么久,水都凉透了。”
杜嫣眼底闪过一抹火花,羞花想了想,又说道:“小姐,您是不是又要责怪我多事了,那秋婆子原本和我就相识,我也是为了小姐你才......”
“这一次做得好。”杜嫣夸赞道。
羞花没料到杜嫣竟会夸自己,当下还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杜嫣还在寻思这些反常时,外头就有小丫头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不好啦,老太太要夫人交出管家权。”
“什么?”杜嫣以为自己慌神听错。
“大过年的,你浑说什么!”羞花斥道。
“奴婢哪敢胡说,方才经过寿安堂外,奴婢亲耳听到的。”小丫头的表情诚惶诚恐,根本不像说谎。
“走,去寿安堂。”杜嫣心中七上八下,这一路根本来不及细想什么。
匆忙赶至寿安堂,杜嫣看到,除了祖母外,父亲竟也在。而母亲坐在软椅内,白瓷般的面庞在穿堂而过的光下,显得红润。父亲和祖母面上都挂着笑意,这样的场景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猜测的那般。
“嫣姐儿来了。”杜谏之慈和地看着她笑。
空气里,散发着艾草的香气,杜嫣心中生疑。祖母爱沉香,平日里并不熏艾。正在发愣之际,杜老太太也开口了,“嫣姐儿对联都贴好了?怎么这时过来了?”
老太太的语气祥和无比,杜嫣受宠若惊。她的问话,叫杜嫣窘迫,这样的气氛颇有些合家欢的意味,怕是中间是有什么误会吧?
“今日除夕,嫣儿来看看祖母,怕府中下人怠慢了祖母,也看看祖母可有什么缺不。”杜嫣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别哄我,是想拿压岁钱吧,本想守岁时再给你,你既然来了,就拿吧。”杜老太太心情看起来极好,都未去寻杜嫣话语间的漏洞。
老太太从荷包里掏出早已备好的压岁钱,递给杜嫣。
这是一枚黄金铸造的圆形方孔钱币,正面刻着长命百岁,穿插树叶纹饰,反面则是吉祥如意的字样,配以鸟头纹饰,倒是很精致。
“谢祖母,祝愿祖母新的一年身康体健,别的话,我明日再跟祖母说。”杜嫣将钱币放到荷包内,俏皮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