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您这又是何苦?”杜鹃给杜老太太捏着腿,忍不住哀叹了一句。
老太太肠胃一向不好,杜鹃常给老太太按腿上的明胃经和阴脾经,来缓解这种不适,老太太习惯了杜鹃的手法和力度,换了旁人还不乐意。
“你为何换了那唐氏的吃食?”老太太半眯着眼,忽然问道。
杜鹃手一顿,却没否认,继续替老太太按穴位,“原来老太太您是知晓的。”
“只有你知晓我跟厨房的事儿,你又是传话人,唐氏肚子里怀的是我杜家的种,我怎么会克扣她的吃食,想那刘婆子也没那么大胆,只能是你了。”老太太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刚刚老太太对老爷说的那番话......”杜鹃忽觉口干舌燥。
老太太摆摆手,“老大从小与我不亲,他认定了什么,我说什么都无用。倒是你,陪了我这么多年,知冷知热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杜鹃眼眶一热,“老太太,您都不问问为什么吗?”毕竟,自己只是个下人。
老太太摇摇头,“兴许只是贪些银子,不是什么大事。”
杜鹃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后退了两步,郑重地给老太太磕了一头,起身时眼神复杂。
老太太并没有问杜鹃为何突然行此大礼,她眼皮坍塌,似是睡着。
杜鹃替老太太掖了被子,放下幔帐,又磕了一头,这才退出屋子。
翌日。
胡子淮找上门来,告知朱大夫死于非命的消息时,杜谏之实实在在吃了一惊。胡子淮嗅到杜谏之身上一股子浓郁的酒味,不禁微微蹙了眉头。
“杜大人,因朱厚出事当日,曾来过你府上,所以有些事我要亲自向您取证,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杜大人海涵。”胡子淮拱手道。
“胡大人说笑了,杜某必定知无不言。”杜谏之请他坐下,又叫人看茶。
等到书房只剩下杜谏之和胡子淮二人时,胡子淮才肯敞开了说。
“据官府查探,朱厚在出了贵府后就遇害了,我想知道,朱厚进府所为何事,有何不寻常的事儿发生么?还请杜大人仔仔细细地告知。”胡子淮说道。
杜谏之寻思片刻,决定如实相告,“先前内人身子不适,府上常用的大夫诊断不出什么,我便花重金请了在千金阁素有名声的朱大夫。昨日,朱大夫是来府上告知我关于内人病情的一些隐情,我想,这应该与本案无关。”
胡子淮严肃,不代表他不近人情,杜谏之摆明了不愿说,他也没必要惹人嫌,硬要凑上去听别人家的家事。
“朱大夫表现一切如常?”胡子淮问道。
杜谏之回道:“一切如常。”后又仿佛想到了什么,补道:“我想再给他些银子作为谢礼,毕竟这么远的路,车马费也是一笔支出,他拒绝了,说是......赎罪,那样子,好像一直为心中什么事不能释怀。”
“赎罪?”胡子淮坐直身子。
其实,当胡子淮听闻朱大夫死前到过织造府时,他第一想到的是劫财杀人,谁人都知晓织造府财大气粗,为杜家人看病,多得些赏银也是应当的。但衙门的仵作验尸时发现,朱大夫系在腰间的荷包从未取下过,里头的银子至少得有十两,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这可是一家子一年的口粮。所以,凶手杀朱厚的原因不是为财。
其次,朱厚的死因非溺水,而是中毒,中了马钱子的毒。马钱子味极苦,需内服一定量才会引起毒性发作,而朱厚自己是名医,怎么会吃这东西?要么熟悉之人降低他身为大夫的戒备,诱骗他服下,要么他自愿服下。
听到“赎罪”二字,胡子淮开始有了朱大夫是自杀的想法。可这只是胡子淮自个儿的推断,并未说与杜谏之听。
杜谏之并无断案的经验,仅凭自个儿的想法,说道:“或许,胡大人可从千金阁入手,据闻胡大人妻子早逝,也无后人,他的同僚,应当是最了解他的人。”
“这些,正在排查。今日,多谢杜大人,胡某还有要事,先行一步。”胡子淮起身,又拱手,转而告辞。
桌上的茶,一口未喝。
这胡子淮倒像个做事儿的父母官,以前看他跟在连宗实后头,也并不起眼。杜谏之如是想。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