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嫣完完整整地得知此事时,正欲喝一碗刚从厨房端来的冰糖莲子银耳羹,勺子在碗中搅了几搅,却是不喝了。
“这杜鹃看着不声不响的,没料到竟是个胆大的,可见人不可貌相。”杜嫣道。
母亲向来以德服人,在府中下人中颇有声望,从没有下人敢当众逼迫母亲就范,说到底,杜鹃还是仗了老太太的势。
“奴婢倒觉得她是个蠢的,咱们府里多好,别人想进都进不来呢,她还要出去。”闭月努了努嘴。
“你晓得什么,她是老太太的人,在陪老太太做戏呢。前脚被撵出去,后脚就被接到老太太那儿了,等老太太回去后,接着服侍老太太。”羞花鄙夷地望着闭月。
“你......”闭月被羞花看轻,却一时找不出话反击。
杜嫣面色一沉,“不得妄议主子,这条规矩又忘了?”
羞花被杜嫣唬住,忙住了嘴,闭月瞬间得意起来,关键时刻,还得小姐来教训你。吟秋仍然站在一边,做着自个儿的事,无奈地看着这几个在她看来都是孩子的拌嘴打闹。
杜嫣虽表面上喝斥了羞花,心里却思考着她所认为的可能。
隐川仙馆内。
唐氏劝杜谏之,“我瞧着,母亲的伤心是真的,毕竟杜鹃陪伴了她那么多年,这一下子走了,身边也就空了,老爷是她亲生的,这时该去陪陪她的。”
杜谏之坐在灯下,茫然得很。
“丽婳,我明白母亲这次是真伤着了,也明白我此时此刻应该做些什么,可我就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儿。”
唐氏坐下,挽着杜谏之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声音温柔道:“每个父母都有自己偏爱的孩子,有时候我们伤心难过,只因那个被偏爱的人不是我们罢了,可那不代表父母不爱我们。母亲让老爷伤心了,也因那日老爷的话过于逼人了,母亲恼羞成怒了。老爷有我,有嫣姐儿,还有即将出生的又一个孩子,老爷拥有很多爱,所以就不要再与母亲闹嫌隙了,那样也是为难自己。这两日,我瞧着老爷,都好似瘦了两圈儿。”
杜谏之受到触动,他将唐氏揽入怀,捏着她的手道:“你总能说到我心坎儿去,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用过午膳后,杜谏之一人去了寿安堂,悬于院门上的牌匾日日都有人擦拭,这三个字着墨精到,笔走龙蛇,当日他亲手写下这三个字时,是满满的孺慕之心,如今心情却如此复杂。
“老大,你来了,丫鬟禀报时,我还不信呢。”今日日头好,杜老太太坐在院子中晒太阳。日光照到她满是沟壑的脸上,将她的苍老突显。
“正月里该走动同僚,都走完了,母亲难得来儿子这儿一趟,儿子要多陪陪母亲。”杜谏之在老太太身边坐下,看到桌上的茶盏旁,摆着一碟瓜子时,动作自然地为老太太剥起了瓜子。
老太太一怔,似乎没预料杜谏之会突然低头服软,毫无预兆的。她看着他熟练地剥瓜子的动作,思绪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你小时候也很爱嗑瓜子,一嗑一整碟,你这毛病啊,遗传的我的。”老太太动作不太灵敏,手放到碟子边,捻了两三下,才捻起两粒瓜子仁,放到嘴里。
“儿子总得遗传到点什么,不然都不是母亲亲生的了。”杜谏之原本只是随口开句玩笑,老太太却愣住了。
“老大,先前那事儿......”老太太脸臊红,想说什么,却猛烈咳嗽起来,杜谏之忙起身,轻拍她的后背,为她顺过这口气。
“咳咳,先前的事儿,你别太怨恨母亲,母亲年纪大了,咳咳,就会做些糊涂事,母亲这辈子,也许做了不少的糊涂事。”老太太断断续续地坚持说完了。
“母亲,都过去了,母子之间,哪来的隔夜仇。谏恒的事,我这个做哥哥的会放在心上,不再叫母亲操心了。”杜谏之说道。
“咳咳,好,好......”杜老太太似是真的高兴了,扶住了杜谏之的手臂,用力地拍了一拍。
杜谏之见老太太咳得厉害,忙唤屋子里忙活的小丫鬟,“给老夫人切个梨子来。”
小丫鬟应声去了,杜谏之又转而关心老太太,“母亲,我给您剥了一些,其余的,咱们就不吃了,您吃个梨子润润肺。”
“不碍事,不碍事。”老太太用手帕捂着嘴,却还是止不住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