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真的可以重来吗?
杜嫣半坐在**,望着床头悬挂着的妃色帐幔发怔,有斑斑点点的细碎阳光从镂空的雕花窗桕中钻入,映得帐幔上绣着的丝菊发光发亮。
花了好久的时间,杜嫣才确信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事。
“小姐,你醒了多久了?”
杜嫣看到闭月端着水盆入内,在见到自己坐起时,声音轻快喜悦了起来。她梳着双丫髻,圆圆的脸蛋还带着婴儿肥,记忆中,这一年的闭月应当才十岁,比自己还小一岁。
眼角有些泛酸,上苍怜悯,竟让自己回到了年幼时,一切尚花团锦簇。
“小姐,你还认识我吗?莫不是傻了?”闭月放下水盆,在杜嫣眼前挥挥手。
杜嫣一巴掌拍掉她的手,嗔道:“你这丫头越来越无理了。”
话虽这样说,但杜嫣的语气里毫无责备,反而满满的温情。前一世,最后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就是闭月。闭月非家生子,而是母亲唐氏从牙婆手里买来的小丫头,杜嫣见她活泼爱笑,便挑来跟自己作伴。
因父亲未纳妾,家中的孩子只有杜嫣一个。所以身份上,杜嫣是闭月的主子,但实际上,杜嫣将她视作玩伴、姐妹,这也惯得闭月和自己说话没大没小。可杜嫣并不在意,因为漫长的上一世,杜嫣看惯人世冷漠疏离,杜家遭难,世人避之不及,杜嫣嫁到宋家,也受尽冷眼,下人们攀高踩低,捧着一个青楼的妓子,也不将她这个正牌奶奶放在眼里,倒是闭月这个小丫头一直对自己忠心耿耿。
这一世,杜嫣发誓,定不叫闭月跟着自己受苦,且要为她寻个好归宿。
“我昏睡了多久?”杜嫣发问。
“整整两天,老爷夫人都快急疯了,但陈大夫看过之后说你无事,只是受了惊,又染上风寒,休养几日便好,老爷夫人这才放心。”闭月答道。
杜嫣蹙眉,她落水生病的事,在记忆里年代久远,可仍记得大致。
连家小姐连佳月和自己一向不对付,母亲携自己去连家做客,自己却与连佳月在湖边起了冲突,随后自己便落了水,身体寒凉的病根儿便是那时落下的。但杜嫣一直想不明白的是,连佳月虽性格骄纵,但骨子里并不算坏,怎么就能狠心推自己入那么深的湖?真是她一时愤怒,不管不顾,还是要陷害自己的另有其人?所有人都道救自己的,是府里一名深谙水性的丫鬟,但杜嫣依稀能分辨那时捞起自己的一双手,粗大而指节分明,似乎是男子的手。忽然想到这一层,杜嫣后背不知不觉沁出细细密密的汗。
杜嫣很想回忆起所有关于这件事的细枝末节,又突然模糊得什么也记不清了,她使劲儿摇了摇脑袋。
“闭月,我想起来。”杜嫣说。
“这怎么行,小姐你身体虚弱,得躺着才行。”闭月瞪圆眼睛,咋咋唬唬道。
“你看我像虚弱的样子吗?”杜嫣贴近她,眨了眨眼。
闭月见自家小姐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前几日的病气似乎散了个尽,心中觉得惊奇,但更多的是高兴,闭月没多想,麻利地服侍杜嫣洗了脸、漱了口,正伺候她穿衣。
这时,又有一人推门而入,是羞花,杜嫣身边另一名一等丫鬟。杜嫣在看到她时,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羞花眼高手低,上一世,勾引自己父亲不成,与自己反目成仇。杜家败落,她毫无廉耻地爬上了杜家政敌的**,成了一名通房丫头。
“小姐,你终于醒啦!连大人携夫人、连小姐一起来咱们府上了,说是来向你道歉,老爷和夫人正在客室与他们谈话,需要我向他们通报一声吗?老爷夫人知道小姐醒了一定会很高兴的。”羞花笑着说了一大段,走至杜嫣面前时,还不忘用力将闭月挤到一边。
“羞花你干什么?!”闭月自然不是任人揉捏的主儿,当下便将不满发泄了出来。
羞花高她一头,从不将她放在眼里,秀眉一挑,轻蔑道:“哪里干了什么?嗓门儿那么大,真该让你去守门的。”
闭月羞愤地刚要回击,杜嫣却淡淡地道了一句:“羞花,在我昏迷的这两日,辛苦你管理院子了,我竟不知你如今已颇具主子威仪。”
羞花与闭月皆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