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嫣心中转得飞快,旋即起身,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父亲,此人大放厥词,竟敢冒充和咱们府上姨娘相熟之人,若今日就此放过,他日会有更多人效仿,那父亲岂非背负许多冤枉罪?”
“你说得对,咱们这就下楼会会这位大夫。”杜谏之同意女儿的看法,起了身,就要下楼。
小二额头全是汗,心想前脚来了一个钱公子,后脚又来一位杜大人。这些个人物,真是一个都得罪不起,幸好自个儿没有说错什么话。
杜嫣戴了幂篱,跟随父亲下楼,其余人等均留在了厢房内,掀了帘子一角,观望事儿的发展。
“回回来酒楼吃外食,总要遇上些事儿,也不知自己的八字是否跟酒楼不合。”唐氏说着玩笑话,心里却是想起了杜鹃那一出,不免叹息一声。
吴氏自是不知道杜鹃那一出的,只当她食欲被搅没了,安慰她道:“难免有些不如意,总会遇上些魑魅魍魉。”
唐氏淡笑着,抿了一口热茶。
楼下。
“钱公子,此人既道与我府上的姨娘熟识,不如就将他交予我如何?”杜谏之一甩袖袍,朗声道。
钱晋龙皱眉,望向从人群中走出的俊逸中年男子,觉得面生,但细想他的话,莫非他就是这老东西口中的正主儿?这便有意思了。
“杜大人,您怎么会出现在济宁府?”钱晋龙执了个晚辈礼,言语之间却并不客气。
杜谏之对这个剑眉星目的年轻人倒不反感,大度地笑笑道:“家中有亲属参加乡试,顺道携家人来游玩几日。”
“哦?”钱晋龙攸地抬眉,“杜大人既是帝王心腹,难道不是上个折子便能为家中亲眷谋个一官半职么,还参加劳什子乡试。”
话中的挑衅意味,在场人都听见了。
这悦来客栈每日南来北往这么多人,钱晋龙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这样说,分明是不给父亲面子。杜嫣明白,高祖皇帝以武立国,武将身份高,但嚣张至此,也是少见。若没个说法,明日说书的便能将今儿发生的这段编排上了。
“怨不得钱公子能充大爷,想必凭着钱谅伯钱大人的身份,用不着参加武举,便能谋个一官半职,所以才如此闲。”杜嫣笑吟吟地开口。
钱晋龙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杜大人身后的年轻姑娘身上,她一身裁剪得当的锦衣玉袍,虽用幂篱遮了脸,仍可窥探出几分姿色秀美。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钱晋龙此话半褒半贬。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杜嫣回道。
“嫣姐儿,不得无礼。”杜谏之轻斥道。
“原来是杜小姐。”钱晋龙颇有兴趣道。
原本被钱晋龙打趴在地的大夫,见自己面前竖着正主儿,心道,怎的就这么巧,恨不能把头埋进土里去,他趁着这几个人物寒暄的功夫,偷偷爬起来,想要混在人群中逃走。
钱晋龙眼疾手快地看到他的小动作,一柄长剑飞掷出去,穿过人群,将那大夫连衣带人地钉到柱子上。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退得更远了些。而杜嫣目睹全程,不禁在内心暗称一句:此人使得一把好剑。
“钱公子饶命,钱公子饶命。”大夫半闭着眼,吓得双腿直哆嗦。
钱晋龙几步飞过去,将剑取下,然后拎着那大夫,丢到杜谏之脚下,“这个仗势欺人的东西,便是我送与杜大人的礼物。”
“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大夫也不知有没有看清面前的人,一直磕头求饶。
钱晋龙不再理会这边,望向一边小二,“瑞昌兄可在后厨?”
“在杂役房,钱大人若不嫌弃,请跟我来。”小二让了条道。
也是杜嫣耳尖,几步追上去,虚扯了钱晋龙一把,“钱公子,你刚刚说......瑞昌兄?”
钱晋龙几步站定,饶有兴致道:“杜小姐也认识?”
还未待杜嫣回话,钱晋龙便又抢白道:“也是,瑞昌兄原先的家宅府邸与织造府隔得如此近,两家关系又如此亲密,自然是认识的。瑞昌兄落得如此境地,杜小姐的父亲杜大人当居首功。”
杜嫣被他讽得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偏偏此话她无法反驳。
“晋龙,跟杜小姐无关的。”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果真是他,是连瑞昌。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