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官氏看来,唐氏玲珑剔透,说话做事儿都妥帖,如三月春风。她虽不明白为何织造府的老祖宗不满唐氏,但她有自己的小心思,她想与唐氏交好,叫唐氏欠她一个人情。
上官氏趁柳氏未回过神来,话锋一转,“今日见老夫人就觉面善,细细想了想,原来咱们跟老夫人沾亲带故呢。”
杜老太太和柳氏被她的话吸引,连唐氏亦是一怔。
“听闻始皇帝的淑妃,现宫中的淑太妃,是老夫人的表姑,太妃娘娘有个外甥女徐氏,嫁的是我大伯。”上官氏嘴皮子利落,一张一合间,将关系说了个明白,却是出了三服外了,算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
老太太对这徐氏有些印象,但不亲近,上官氏此刻提起这茬,老太太以为她是因了老太妃的缘故,有意讨好贴近,心里很受用,便笑了应道:“那咱们倒是有缘。”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那以后也算亲上加亲了。”柳氏笑着打趣。
老太太听懂了柳氏话里的意思,面上的笑即刻淡了。
“谁都想亲上加亲,我这儿媳啊原先也这么想。”老太太像拉家常一样,顺着柳氏的话往下道。
唐氏的心攸地一沉,该来的总会来。
柳氏浑然不觉老太太话里有话,听得津津有味,“如何亲上加亲?”
“我这大儿媳的侄子今年要下秋闱,年纪不大,学问倒好得紧,她便想来个亲上加亲,后来不知怎么了,又突然说上了你们家,我年纪大喽,也管不了这多许。”老太太摇摇头,似乎很无奈的模样。
柳氏的面色登时就不好看了。老太太话里的意思是说这杜嫣,原先是许了人家的,还是杜夫人的侄子,她一个女儿要许几户人家呐?他们苏家不远千里,诚心来相看,这杜家将他们苏家置于何地。
上官氏瞧着唐氏的异样,又看到婆婆炭灰似的脸色,心下便有了数,她给唐氏递了个眼神,叫她安心,自个儿走到了柳氏身后,给柳氏捏了捏肩膀,“一家女,百家求。看来还是咱们老三有福气,竟将杜夫人的侄子比下去了。”
唐氏虽不知上官氏为何要帮自己,但向她递回个感恩的眼神,接着这话道:“是有这回事,原也就是二舅兄喜欢嫣姐儿,来问问我的意思,谁想老爷在京城的故交保了媒,说上你们家,嫣姐儿原也喜欢诗书这些,我们都觉得是一桩顶好的亲事。”
这么一说,便圆回来了。
柳氏面色缓和些,原来是这样。老太太却不高兴了,她看不明白了,这苏二奶奶不是讨好着自己么,怎么转头又偏帮唐氏,这墙头草两边倒的女人,老太太登时就不喜欢了。事已至此,老太太不好再说什么,如果非要搅浑这池水,反而做得太明显太过了,恐怕适得其反。
杜谏之原本在酒楼与官员应酬,海棠寻了他身边的富贵,富贵又将海棠的话原封不动地传达给他,杜谏之登时就没了应酬的兴致,匆匆向众人请辞,随后坐马车回了府。
“母亲怎得就知道了?不是瞒得严严实实么?”杜谏之生怕母亲一出手,搅浑了这门亲事,急出了一头汗,“查,给我查,这两日进出母亲院子的人给我查个明白,寿安堂所有下人也挨个审问。”
查的成果很快便出来了,寿安堂的下人,无人敢嚼舌根。近两日进出寿安堂的,仅季姨娘一人。
“季氏?”杜谏之眸子一紧,是了,季氏是母亲从营城带来的人,同母亲亲近是应当的,可她错就错在,不该多事。
“要将季姨娘带来问话么?”富贵请示道。
杜谏之摆手,“把姨娘带来问话,不像样子,我去即可。”
梅渡苑上上下下还不知这短短半日发生了些什么,下人看到杜谏之往这个方向来时,还都挺欢喜。
“姨娘,老爷来了。”碧螺忙进屋去。
“真的?”季姨娘立刻眉欢眼笑,站了起来,捋平衣裳的褶皱,局促不安地问碧螺:“我这样子,还凑合吧?”
“姨娘很美,老爷见了一定欢喜。”碧螺笑道。
门敞开,碧螺站在季氏身后,主仆二人一齐向杜谏之行礼,“给老爷请安。”
“起吧。”杜谏之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
季氏浑然不觉杜谏之的冷淡,笑着迎上去,“老爷怎么这时候来了?”还未等杜谏之回答,又转头吩咐,“给老爷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