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氏愕然，半晌才低声道：“毕竟是在老太太身边服侍的人，我交代过牙婆子，给杜鹃寻个外地的家底殷实些的人家当差，怎得就死在这儿了。”
杜嫣始终没有说话，浑身发着恶寒。
大堂内，仵作正在检验尸体，官兵正在挨个儿盘查客人，尤其是那些个离得近的。
“胡大人。”杜谏之拱手，当他看到被放平的尸首时，先是惊愕，随后主动招认：“这原是我母亲身边服侍的丫鬟杜鹃，前些时日因做错事被罚出府。”
“杜大人。”胡子淮回礼，他眼底闪过一抹难言明的意味，“借一步说话。”
杜谏之跟着胡子淮走至后厨，厨房的人都被官兵请走集中问话，所以无人的地界儿适合单独说话。
“杜大人，杜鹃是贵府的家生子吗？”胡子淮问。
“不是，她是十七岁才跟了母亲的，我记得，她应当是堰县人，那年堰县大旱，她逃荒至营城，母亲见她可怜，便收在跟前，这一收便是十多年。”杜谏之回忆道。
“杜大人对她的身份一直没有存疑？”胡子淮又问。
杜谏之听他的话，感觉话里有话，不禁反问：“胡大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寻常？”
胡子淮捋着胡子，声音放低，“刚仵作偷偷告诉我，杜鹃是中毒而亡，中的乃是鸠毒。”
“......鸠毒？”杜谏之愣住。
“杜大人应当知道，鸠毒是不大会出现在民间的。”胡子淮别有深意地说道。
“杜鹃的死......竟会跟宫里有关？”得出这个结论，杜谏之自己都颇觉不可思议，可往往最不可思议的，便是最接近真相的。
胡子淮并没有正面回应，“与她往来的千金阁大夫朱厚，曾是宫中御医，也死于非命，刚查出朱厚跟杜鹃有来往，杜鹃便从你们府上离开，这一切真有这么巧合吗？”
杜谏之顺着胡子淮的话想了想，越想越心惊，似乎品咂出了什么，却听到胡子淮义正言辞地说：“不论事实是什么样子，我都会努力还原真相。”
“胡大人......”杜谏之忙拦了他，“听在下一句劝，此案到此为止。”
“杜大人......我原以为你会想为老夫人身边的人讨个公道。”胡子淮语气里染了一分讽刺的意味。
杜谏之倒吸口气，急速说道：“既然跟宫中有牵扯，必定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些什么，已经死了两个人，胡大人若不及时收手，便会死更多的人。朱大夫和杜鹃宁死，也不曾在生前透漏过这个秘密，可见真相一定很可怖。并非杜某贪生怕死，而是为了所谓真相，就要牵扯进去那么多条人命吗？我敬佩胡大人是两袖清风的父母官，但胳膊拧不过大腿，胡大人不顾惜自己，可曾想过家人？”
一番话说下来，倒把胡子淮镇住了。
“......那依杜大人的意思，此案该如何结案？这么多人可都看见了，此事明日一定会传得满城风雨。”胡子淮说道。
杜谏之陷入深思，半晌后，幽幽道：“找人替了。”
胡子淮还未来得及询问如何找人替，外面便传来**。
“又怎么了？”胡子淮蹙眉，与杜谏之走出厨房。杜谏之远远地便看到富贵满面急色，正在与官兵交涉。
“织造府的也不行！没看到这里发生凶案了吗！”官兵看起来不近人情。
“让他进来。”胡子淮喊道。
官兵这才让开一条道，富贵奔到杜谏之面前，半跪道：“大人，不好了，府里的季姨娘落红了，碧螺姑娘拿了老太太的腰牌，刚请了大夫。”
落红？杜谏之心下起了不好的预感。
“杜大人，贵府既然有急事，那您就携家眷先回吧，若有别的事，我登门造访便是。”胡子淮通情达理道。
杜谏之拱手道：“该是我配合胡大人才是。”
一行人匆忙吃了半口饭，便又急急忙忙回府。马车疾驰，唐氏和杜嫣都显得沉默。一是因杜鹃的事，二是季氏出了事，这娘儿俩的心情总归好不了。作为妻子，唐氏不想看到丈夫为一个妾室操劳。作为主母，她亦不想看到季氏的孩子有事。母女连心，杜嫣和母亲想的自是差不离。
马车刚抵府邸，杜谏之一撩袍角，急急往梅渡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