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请这边来。”太监面色为难,似乎有些话要对陆缃单独说。
陆缃站得离他近了些,太监压低了声音说道:“陆小侯爷也被供出来了,圣上连长安侯府一并迁怒,郡主要早做准备。”
“谢谢公公提醒。”陆缃温声道谢,还从荷包内拿出一锭银子,悄声塞进太监手里。
太监诚惶诚恐地收下,向她鞠了鞠身子,转身离开。
杜嫣立在一旁,不小心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一耳朵,她余光瞥向郡主,见陆缃脸上并无异样。相仿的年纪,杜嫣自问做不到如此泰然自若。
“宴席上既出了朝政上的事,咱们只能去别处小歇,找点乐子了。”陆缃望向众人道。
“那边有处小山,山上有个亭子,咱们去亭子里谈谈天,或是下下棋,再叫人送些茶水果子,朝堂上的纷争想必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一名小姐极有眼力见儿。
“那便如此。”陆缃做了决定,其他人只能跟从。
宴席之上。
左都御史曹勤跪在台下,悲愤道:“三皇子殿下建私宅,强抢民女。贪盐政上的油水,帮助盐商建立军队同朝廷对抗。私下强迫朝廷命官为他卖命,若不服从,便要了人家的身家性命。前些日子,又逼迫通政太常裘大人改关防诸司出入公文,放大量流民入京。这些流民暗地里拿着银两,到处滋事。三皇子麾下的大臣以此上奏圣上,弹劾金吾卫指挥使袁大人疏于职守,好将亲军十二卫都换成自己的亲信,到底是何居心!”
“放肆!曹大人无依无据,妖言惑众,诬赖我儿,来人......”谢贵妃坐不住了,起身厉声指责曹勤,话还未说完,便被皇上打断。
“来人,将曹勤押到诏狱,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皇上下命道。
“是。”亲军卫上前,欲将曹勤拖走。
曹勤脚悬在地上作最后的挣扎,“三皇子居心不轨,不宜立为皇储,皇上三思啊!”
他的声音渐行渐远,谢贵妃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对皇上说道:“陛下,曹勤背后一定有人指使,此人其心可诛,定要彻查。三皇子对陛下,既有着对君的忠心,又有对父亲的孝心,陛下是知道的。”
“朕当然知道,但兹事体大,还需慎重,爱妃委屈了。”皇上安慰她道。
台下坐着的群臣看了这么一出大戏,心中各有所思,尤其是那些刚刚一只脚踏入仕途的新科进士们。此刻,各个儿静得出奇,无人说话。
“朕头疾又犯了,诸位爱卿自行看节目,自行欢饮,贵妃替朕招待诸位爱卿。”皇上扶着头,慢腾腾起身,高达比谢贵妃早一步扶住皇上,一步步走下台子。
身后,贵妃一人站在台上,只能强颜欢笑,硬接了皇上甩给她的烂摊子。
刚离了台子几步,皇上对高达低声道:“摆驾回宫,请个御医。再替朕安排个小轿,去长安侯府。”
高达身为皇上的心腹,对皇上言听计从,当下就去安排了。
从行宫到长安侯府,走了大段路,轿子落下时,太阳已偏西,皇上瞧着侯府门前的那一对石狮子,一如昔年景象,他愣了好片刻才进去。
长安侯常年独住在翠竹小苑里,这小苑儿坐落于侯府后方,五进院儿里最不起眼的地界儿,被葱郁的竹子包围,是个清幽又适宜谈话的地方。
长安侯坐在竹椅里,他的脸布满皱纹,那一条条曲折不均的,像极了古参大树的皮,但精神倒是熠熠。他早泡好了壶明前龙井,只候着皇上来。
“你这老家伙,看起来还是一点没变。”皇上踏进屋子,大笑一声。
“陛下没变,老臣自然也不敢变。”长安侯坐在那儿,连身子都不曾起半分。
皇上倒也不介意,像是面对一个老朋友般,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给自己看茶,“我们两个老家伙,许久不曾这样坐着谈谈天了。”
“是否,禾哥儿又给陛下惹麻烦了?”长安侯的声音中气十足,透着浑厚的苍劲儿。
“惹了个大麻烦呢。”皇上倒也不否认。
“愿闻其详。”长安侯说道。
“他帮着老三为非作歹,却又把老三做的那些不体面的事拱上了台面,朕要对臣民有所交代,很是难办啊。”皇上摊手,很是为难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