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县官下了山,验过昙空和尚的尸身,命着地保备棺殓了,就打道押着慈因一众人犯,回转衙门。吩咐县差暂且关押起来,待至明天,再行详细研审不提。到了明日早晨,县官就坐堂,慈因等及两个妇人都铁索啷当地牵上堂来。两旁站着衙役,几个刑房、书吏坐在县官旁边,只听得两声吆喝,慈因等就吓得连忙跪下。
不多时,只听得县官把惊堂木拍了一下,厉声道:“慈因,你这个该死的**僧,不守清规,竟奸藏妇女,玷污佛地,糟蹋净土,快快从实供来,不准撒诳!”
原来慈因起初存心要撒诳不认,后来看见县官动了怒,两旁站着的衙役犹不时地吆喝,要打要上刑,就把他吓软了。心里仔细一想,现在证据都全,赖也一定赖不了的,不如认吧,免得皮肉受着痛苦。主意已定,就将昙空如何吩咐他将陆秋园的妻子乘她洗衣的时候抢上山去。后来探得陆秋园欲报官,师父又吩咐他下山,乘夜把过路人杀害,割了首级偷进他家的后院,把首级埋西墙角下,凶刀放在梧桐树底下石板里头。“后来师父看见事体成功,又吩咐小僧去……”刚要说,两旁的衙役努嘴,慈因会意,就不说了。
县官听见中途停止不说,就喝道:“去什么?”慈因忙道:“吩咐小僧去打听消息,以后师父下山,被谁杀害,小僧却不知道。”县官就看过录的供,就命慈因盖了指印,慈因还在地下磕头说:“这都是师父的主意,并非小生愿意干这犯法杀人的事件,求太爷格外开恩。”
县官道:“虽然不是你的主意,然而人是你亲自动手杀的。杀人者抵罪,还有何说?”慈因俯首无言,县官就判了他绞罪,其余诸人逐一审过。判道:“慈云、慈普、慈法虽然未曾一同作恶,亦难免不有不端行为参与,念年轻免罪,勒令还俗,庙产发封,没收入官。刘、张二氏,当堂申斥,查无家族,交官媒择配。陆秋园与妻朱氏无罪开释,且念伊能孝事老母,赏银二十两,作为养伤费。陆忠虽以救主心切,手刃仇人,然亦已犯法,着暂收禁,容后定夺。”判毕后,县官便将案情详报,不多日,批下来。余均照判治罪,唯陆忠救主心切,致杀死昙空,然不能同因故杀加罪,着特赦开释。
一班百姓见昙空已死,地方安宁,县官又能秉公处断,自然大家称颂。这都是闲话,不必再表。
当时恰是雍正皇帝临朝天下,虽然太平,然而禁不住那般严重的压制下,百姓虽是服从,心里仍旧是反对的。古语说:以力服人者,则人之不服之;以德服人者,则人恒服之,这句话自然只好心里反对他,也不敢口说手动的。那班强昂的,却都不怕死,竟敢明明地反对起来。然则为何仍旧一无成功,清朝依然没有失败,做成了皇帝,这个说起来,却是很伤心、很可耻的。因为百姓中有本领能干的人,他们的心不是一样,有的是慷慨激昂,富有节义;有的寡廉鲜耻,喜欢争名夺利。那班寡廉鲜耻,喜欢争名夺利,他们就顺逢着清朝的意旨,去显媚乞怜。清廷见着这种人,也就乘势利用起来,命他牵制百姓。那种人本无爱国的心意与观念,只求有官做,还管什么同胞不同胞。清廷命他如何,他就如何,自己毫无自主能力,随势转移,博得一官半爵,以之夸耀乡里。清廷亦不屑此区区结其欢心,使其杀歼同族,于清廷则可省却许多内顾之忧。
至于那班慷慨有节义之人,却都有确实功夫,有擅长剑术者,有娴习拳艺者,各人有各人本领。有了这般本领若然向名利场中争斗,猎取功名,实在容易。但是他们既有节义,则对于功名利禄,早已视若云华泡影,不屑去逐波浮沉,摇尾乞怜,争夺名利。安我所安,适我所适,但是我已有才安愿埋没?那班有节义的一班英雄豪杰,抱着非常之才,已不肯为敌用,然而也谁愿让他埋没,负天负己,势不得不有所动作,发展长才表扬名声,以此而有反清复明的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