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来国家政治之道,文武两途不可偏废,重文学者必修武备,修武备者必重文学,故古之三王五霸,谋臣如雨,勇将如云,南讨北伐,东**西征,横行天下,安辑宇内,莫不恃此焉!降至后世,治乱相循,分合不常,往往有桀骜枭雄之辈,自负才力,啸聚山林,谋为不轨,揭竿聚众,酾酒插盟,借口仇雠,酿成大祸。朝廷遣将调兵,筹饷筹防,一时军书旁午,星檄飞驰,帅帜遥指,乌合逃亡,剿抚兼施,恩威并用,目为草寇,几于无代无之。唯宫闱浑浊,纲纪不明,阉竖擅权,奸臣诡贼,虽有良将贤辅,欲立功阃外,安社稷而报君上者,不其难哉!噫,可叹也夫!
然而忠臣孝子、节妇义夫,固莫不竭力表扬,旌奖不遑,俾使天下人民,趋于良善,至奸盗邪**,十恶不赦,分别治罪,斩绞军流,执法森严,以警奸宄。是以一代帝王,行政虽微有不同,而定律则未尝或异也。无如设官所以安民,而有时反为民仇;养兵所以卫民,而有时反为民害。彼贪官污吏,悍卒骄兵,仅知刻剥残虐,强暴凶狠,与势恶土豪、劣绅痞棍,串通一气,无所不为,人人侧目,个个惊心。其或幸而漏网,益觉胆大妄为,侵吞钱粮,残害闾里,夤缘结交,颠倒是非,以私济公,武断乡曲,抢掠妇女,诡计毒计,暗箭伤人,为天理所不合,王法所不容,而人心所不能忍者也。
则有剑侠义士,愤然崛起,做中流之砥柱,挽既倒之狂澜。暗为访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锄恶灭奸,除暴安良;济贫劫富,神出鬼没;飞檐走壁,来去如风,猝不及防;探囊取物,易如反掌;代人报仇,奋不顾身;仗义扶难,亲如骨肉。大功告成,然后敛迹韬形,不与世争,须眉则虬髯、昆仑,巾帼则红拂、隐娘,此其明证也。盖天子不可得而臣,诸侯不可得而友者也。
尝闻天地灵秀之气,郁久必发,山川钟毓之奇,殆有所寄,上则为日月星辰,风霜雨露;旁及江淮河汉,为怪石,为奇峰,为名花异草;至最难得者,为剑仙,为义士,游戏人间,俯仰六合,能生死,为人之所不能为,行人之所不能行。盖剑仙义士,其生固非偶然,大抵借所遇而成其名也。承平之世英雄无用武之地,虽有出类拔萃者,犹难显耀于当世,迨一朝开创杀戮必多,鼎革祚移,中原逐鹿,朝野纷纭,乃生后杰,出为抗敌。成王败寇,初难逆料,仅快其一时之意耳!若加遏制,势将横决,不可收拾。如明末清初,天下忧忧,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人心不死,愤泪填膺,故其后演出无数之惨剧,而遗民豪侠,遂得乘间而起,以冀还我大好之河山。无如清祚正隆,天下难挽,致多少英雄豪杰抱志未伸,乃不得不求其下者,铲恶诛奸,为民除害,借以吐其胸中不平之气。呜呼,亦可哀矣!
康熙之世,去创业未久,四方归附之士,虽云集响应,咸欲攀龙附凤。然故明遗老,耿介自守而义不肯受清禄,时兴麦秀之歌,每思得当以报故主,奈力有未逮,只得于风雨晦明之地,消磨其志气;乃借杯酒以浇块垒,自适己志,相戒子孙以不仕,甘与麋鹿同游。
清室以弓矢定天下,其时拳技之术,颇知讲究。相传有少林、武当二派,冲刺纵跳,练习精微,均臻绝诣,各树一帜,互为标榜,亦互为嫉妒。且武勇习俗,气度必不宽容,每自相争相杀,酿成剽悍悖泪之风,然后出为鲁仲达,排难解纷,以是当时颇有一二高人,练胆练心,练气练识,示人以一种不可思议之剑侠,制胜而决断,惊世而骇俗,固莫不手到功成,如愿以偿。噫?斯亦奇矣!
夫豪杰之士,何地无之,惟四方为风气所推迁,民间习尚,各有不同。南中人民脆弱,与北方刚强之俗,奚啻霄壤,直隶、山东、山西、河南一带,赳赳桓桓之概,中于人心,以是好勇断狠,时有所闻。拳击之技几于无人不晓,无人不学,无人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