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锦的目光骤然就冷了下来，“什么叫死了？”
衙役抬眼看了她一眼，立马又低下头去，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额头有冷汗不断地渗出来，显然是被吓得不轻。“上，上吊死了……”
元锦的脸色有些微微泛白，在短暂震愣之后，她抬脚出了房间。
许柏崧脸色阴郁地快步跟上去。
府衙的大牢昏暗潮湿，只有些许烛火泛着微弱的光，在黑暗中摇曳身姿。元锦一路往里走，脚下偶尔溅起的泥水落在她的衣裙上，像是挥笔落下的点点墨迹，凌乱无章。
嘈杂声由远而近，她看见几个狱卒围在元明所在的牢房里，透过缝隙，她隐约看到有个人躺在枯黄的稻草堆上，脚下的步子一下子便慢了下来，然后停在了原地。
狱卒见有人过来，纷纷退开让出了一道口子，有光从口子处照进去，落在元锦的眼里，直逼着她倒退了两步。
卿璎一把扶住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定定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元明，始终未能从这样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许柏崧站在她的身后，脸色更加阴沉，他看着躺在草堆上的元明，厉声道：“怎么回事？”
“大人！”狱卒看见许柏崧，都纷纷跪下磕头，“今早换班时发现，发现元大人就这样子了。”
“昨夜看守的人呢？”
“小人在！”其中一个长相清瘦的男子抬起头来，他的脸色惨白，眼下还有隐隐的青色。“昨夜是小人看守的。”
“这么一个大活人，你是怎么看守的？”许柏崧一时气急，伸出脚将那狱卒踹翻在地，“你一点声音都没听见吗？”
“大人恕罪，昨夜小人跟往常一样看守，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小人巡逻牢房的时候，元大人就靠在床边，像是睡着了。”男子一边说一边磕头，“大人恕罪，小人昨夜看见元大人时，明明还是好好的。”
“昨晚就你一个人看守吗？”
“昨日老李身体不舒服，就请了假没来。整个大牢里就……就小人一人……”他说着一下子便哭了出来，深知自己死罪难逃，整个人都瘫软地倒在了地上。
一个好好的大活人，无罪无冤，却忽然就上吊自杀了，这换做谁都不会相信。许柏崧的脸上一片阴霾，他看着俯首在跟前的狱卒，心里只觉得翻江倒海，心绪难平。
元锦已经从震愣中回过神来，她抬脚迈进牢房，脚下绵软的稻草，此时踩上去却只觉得酸麻沉重，就像是一脚踩进了淤泥之中。
元明静静地躺在稻草堆上，白色的囚衣稍显凌乱的黏搭在一起，他面色苍白，暗紫色的嘴唇上干裂出一条一条的血痕，脖颈上还缠着一根深色的粗布腰带，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上吊自杀的模样。
众人见元锦直愣愣地盯着元明的尸体，既不露怯意，也丝毫没有悲痛欲绝的意思，都不解地抬眼看她。只见她慢慢地蹲下身，伸手将那根腰带解下来，又来回查看了伤势，甚至在尸体上捏了又捏，最后捏住元明的下巴撑开嘴，稍远地闻了闻他嘴里的气味。
“是他杀。凶器不是这根要带，疑似中毒身亡。”
许柏崧目光一顿，诧异道：“锦儿还会验尸？”
“略懂。一般上吊自杀，勒痕较深，淤血较多，勒痕会呈青紫色。而死者脖颈上的勒痕却十分浅显，淤血也几乎没有，而勒痕更是呈黑色，明显是死后才被人用腰带吊上去，做成了上吊的假象。这些等仵作验过之后自会证明。”元锦说着指了指元明的嘴唇，“死者身上并无明显外伤，他的嘴唇呈暗紫色，疑似中毒。我刚才闻了他嘴里的气味，有一丝丝苦涩的气味。他的前襟跟袖口上都沾着不少水渍，而茶桌边的稻草也是湿漉漉的，我猜想应该是死者打翻了什么东西……”
“锦儿……”许柏崧定定地看着念念有词的元锦，脸上满是惊诧与愤懑，“这是你爹……你怎么？”一点儿也不难过？他原本想这么说出口，但旁人太多，他还是有所顾忌的。
但众人不是傻子，看在眼里，自然心如明镜。他们都是下人，不敢出口质疑，但心里已经问过千万遍，没有人能理解一个女子，在见到自己去世的爹后，却还能这么冷静地分析案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