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运说:“人们都说,儋州刺史清廉,不许儋州各级地方官贪墨,可儋州治理了三年,也没能让百姓过好日子;人们都说,岐阳郡刺史刚正,可他上书骂完了何武鸿,除了惹得全家被杀,没有任何益处;人们都说,扬州刺史爱民如子,可当初扬州军营暴动,将领带领士兵在街上随意烧杀,导致一百一十多个无辜百姓丧生,刺史大人无力约束,只能愤而自杀……人嘛,总是有好坏两面,正如世上有白天和夜晚。不知前因后果,很难完全评判一个人。就算当初的宁王殿下、蜀王殿下那样的英豪,不也是有缺点吗?”
吴运提及宁王和蜀王,好像点到了苗卓殊的心坎上。苗卓殊说:“原来大哥也记得那两位英雄。可惜,世道不公。”
吴运也叹了口气,说:“事到如今也不怕什么忌讳了。世人都说宁王宽宏,蜀王勇猛,可恨我没能亲见。四年前我还想远赴川蜀,投身于郡主宋盛楠麾下,到底还是晚了一步。抬眼再见京城的高官显贵,或者酒囊饭袋,或者轻贱人命,有几个能入眼的?”
苗卓殊默然。他比吴运知道的秘密多,反而更不敢发表意见。
吴运又说:“刺史大人对待我们武将真的挺好,从不苛责。现在这个朝廷,还看不出前路如何。或许过不了太久,朝堂上的动**就要波及地方了。刺史大人在京中的靠山已经没了,我也担心他会有什么不测。胡三哥他们已经走了太久,我也该回去了。如果我们大人有了难处,在下或许还会请大人看在在下略尽绵力的份上,帮衬一二。”
“理应如此。”苗卓殊说。
苗吉祥也说:“我无官无品,帮不上什么帮,但只要吴大哥你有需要,我一定赴汤蹈火,竭尽所能!”
为吴运妥帖地准备了足够的银两和一匹极佳的马,苗卓殊送吴运登上归途。
傍晚的时候,还未宵禁,苗卓殊实在等不及了,直奔太平街尾、苏氏棺材铺。
苏氏棺材铺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准备送客关门。苗卓殊便是在这时候站在苏祸的面前。
苏祸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用苗卓殊开口,主动让出路,让他进门。
苗卓殊明白,苏淘淘早就在等他了。
等着苏祸带苏茶茶去苏祸的房间写大字,苏淘淘便引着苗卓殊走向正屋。面对面坐在一张破旧的小木桌前,苏淘淘慷慨地抓来一把瓜子,送到苗卓殊面前,说:“我家的茶水你定然喝不惯,嗑瓜子儿吧。”
苗卓殊表示无语。谁家待客,请客人吃瓜子啊?又不是过年。
不过苗卓殊很给苏淘淘面子,在苏淘淘嗑了两个之后,也捡起一个放进嘴里。
“都皮了,”苗卓殊有点嫌弃地说,“还有点苦。”
苏淘淘却没有半点愧疚之情:“要不能舍得给你吃?”
苗卓殊干脆不吃了,也没要水喝。他开门见山:“你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你一直在等我。”
“你们大理寺好几次旁敲侧击地问我和苏祸今天都做过什么,傻子都能想明白你们的目的。”苏淘淘答。
“你也别见怪,”苗卓殊插着手说,“虽然牛屠户家的命案只发生了一天,但因为他曾经告发你而导致你下狱,坊间一些‘有心人’想把这个脏水泼在你身上。大理寺被舆论影响,难免做些蠢事,更让你成为受关注的对象。”
“听你这意思,你果然没有怀疑我。嗯,还不算笨。”苏淘淘也不知道是夸是贬。
苗卓殊抗议道:“在你眼里,我很笨吗?”
哦,好像有点,否则也不会被她耍得团团转。想到这里,苗卓殊的气势很快烟消云散。
苏淘淘一笑,说:“开个玩笑而已。苗大人不要往心里去。只不过,你既然认为我不是杀人凶手,为什么要来?”
“你知道原因。”
“我不知道真凶是谁,我也不知道谁想陷害我。”苏淘淘实话实说。
苗卓殊说:“事情已经过去快一天了,我以为以你的人脉和手段,会有些进展,或许你可以告诉我。”
苏淘淘将双臂按在几近散架的桌子上,身体前倾,将一张笑脸摆到苗卓殊面前:“奇怪,堂堂大理寺少卿大人,为什么要帮我?你是官,我是匪,你站错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