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天下巨贾,怎么会在意一个小小棺材铺的情况,更何况还是在这么敏感的时刻。但既然贺绾芝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询问,苗卓殊也不愿把怀疑的种子藏在心上。他也有疑则问:“在回答姑娘问题之前,本官冒昧回问,姑娘找他们做什么?”
“自然是做棺材。”贺绾芝答。
“可京城做棺材的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为什么一定是他们?”
贺绾芝团扇轻摇,说:“京城做棺材的确实多,只是像苏大当家手艺这么好、做的棺材那么讲究的,再也没有了。我爹即将登仙,想着请苏大当家为我爹打个棺材,冲冲喜也好。毕竟这是他老人家未来容身的地方,做女儿的,不想亏待了他。而且,做买卖嘛,最喜欢和脾气相投的本分人交易,心里舒坦。苏大当家若是能早点卸了官司,应该能赶得上,若不能,妾身只好再寻旁人了。”
苗卓殊又问:“姑娘以前在苏氏棺材铺定做过棺材?”
贺绾芝点头:“富贵折人寿。妾身家中虽有些闲钱,可惜人丁不旺,尤其最近两年,接连有两位弟弟一位妹妹离世,都是苏大当家做的棺材。而且苏二当家会做法事,也免去了家里一场开销。”
原来富人家里也对于花销斤斤计较。
面对贺绾芝的真挚眼神,苗卓殊说:“请贺姑娘再耐心等两日。两日之后,自然就有结果了。”
贺绾芝道谢,又问:“还有一件事。请问,苗侍郎……嗯……”
“嗯?我哥?”
“许久不见苗侍郎,敢问,他近来很忙碌吗?”
苗卓殊在贺绾芝逐渐泛红的脸庞上,感受到了非同寻常的意味,空气中熏香的味道也带了一丝甜意。他就像忽然抓住了哥哥一直遮掩的尾巴,不由得兴奋起来。问:“贺姑娘与家兄,认识吗?”
贺绾芝更见羞涩,微微点头,说:“他欠我一条手帕。”
手——帕?
有句诗怎么说来着?
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拿了颠倒看,横也丝来竖也丝……
相思啊,满满的相思啊!
苗卓殊这是见证了什么?见证了什么?!
且不说围绕着一方手帕,到底有什么样的故事,正常也好,不正常也罢,只要和手帕有关,就一定会让人浮想联翩。
这就好比科举考试的考场上,你冷不丁塞进嘴里的一张纸,就算纸是干净的,你也不干净了。
瓜田李下,有可能花前月下,啧。
都怪大哥,这么好的事为什么藏着掖着,谁也不说?人家姑娘可是京城首富,就是整个大荣国,也找不出几个能跟她媲美的,更何况还是个温婉的闺秀!放在别人身上,恐怕早就凑上去了,这个苗卓异,怎么还要等着姑娘来问?
岂有此理!
那么,这件事是先问大哥好呢,还是先写信告诉母亲好呢?
苗卓殊干咳了一声,按压住心里的澎湃,说:“君子自当清白守正,怎么能欠姑娘东西迟迟不还?贺姑娘稍待两日,本官……嗯……在下这就向家兄讨要,让他亲自向姑娘赔礼!”
贺绾芝用团扇遮住面庞,小声说:“那就多谢少卿大人了。”
别了贺绾芝,苗卓殊浑身都是轻飘飘的兴奋。在苗卓异的阴影下活了这么多年,他的任何想法都会轻而易举地被苗卓异捕捉到,简直没有秘密。这下好了,他翻身了,手上也有了苗卓异的秘密,而且极其劲爆!老天爷,让我怎么感谢你!
嘴角上扬,苗卓殊放纵自己的思绪任意驰骋,忽然听见有人喊他:“苗大人!苗大人!!”
苗卓殊对“大人”这个称呼确实还是不太习惯,好在对方喊的声音响,才引起了他的注意。哦,原来是大理寺的掾吏。
这位掾吏徒步跑着,满头是汗,不知道找了苗卓殊多久。远远看见苗卓殊,他接连不断地大声喊出来。
“是商大人找我吗?发生什么事了?”苗卓殊问。
掾吏使劲喘了几下,回答说:“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商大人请您快点回去。”
“你怎么不骑马?”
“下官不会骑马。”
“马车呢?”
“您忘了吗,咱们大理寺的马车坏了。”
苗卓殊差点给自己一个嘴巴,对苗卓异的态度立刻由取笑变成了指责。他乞求下辈子要做苗卓异的大哥,大家换换角色。
等赶回了大理寺,苗卓殊才知道那位掾吏说的没错。事情不大,就是有点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