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卓殊倒是不在意何君恶意的取笑。他为人虽清高,但尊卑关系却还是明白的。他头压得很低,说:“将军教训的是。大哥一直叫我多听多学,也好长点本事。”
何君见苗卓殊很是“上道儿”,想到他大哥的身份,又想到他曾为追捕刺客出过一点力,就懒得多为难他,说:“有点意思。你和晏崎峰走得近?”
“萤火之光,不敢接星辰日月。下官与晏将军只是见过两次面而已。只是这次被害的将领出自晏将军麾下,在下多嘴,冒昧询问。”苗卓殊答。
何君走向苗卓殊,嘴角溢出一点笑意,说:“你不是武状元出身吗?口才也不错嘛,果然是苗侍郎的兄弟。过两天案子破了,想不想来我这里?做掌书记也好,做散骑常侍也罢,动动笔杆子的事适合你。”
“谢将军抬爱。”
大理寺门外已经站满了人,都是等候何君回府的。何君又迈开了腿,给苗卓殊丢下一句话:“晏崎峰在京郊大营,事情办完就会到护国大将军府请罪!”
“谢将军告知。”
所谓“请罪”,实际上无罪可请,只不过何武鸿一直对晏崎峰心存芥蒂,总想给他找点麻烦。晏崎峰的两个官职最高的副将,都是何府培养出来的亲信,现在死了一个,何武鸿需要晏崎峰给个交代。
苗卓殊在意的不是这个。刚刚说了,单凭一把鼠尾草就断定这是“八臂阎罗锦尾鼠”的同伙杀了人,显得有些草率;就算真是他们,在被怀疑的对象都在大理寺眼皮子底下的时候,到底是谁指挥作案;为什么单挑了晏崎峰的副将,而不是别人呢?
不安的情绪愈发浓烈,苗卓殊不敢有片刻清闲。来不及跟商孟凡说什么,就急急忙忙去了大狱。
狱中,苏淘淘背对着人,在角落里低头编织草蛐蛐;沈盼儿依靠着墙壁,在闭目养神;远没到饭点,苏祸又吵着要吃饭,现在已经骂骂咧咧;那个没有存在感的刘三秋依然没有存在感,正抖着衣服捉虱子。
非常平静,好像自始至终,无事发生。
非常平静,又好像暴雨前的沉闷。
被戳穿了身份、探知了目的,苏祸和苏淘淘为什么会这样平静?断了生路,失了机会,沈盼儿为什么会这样平静?
太多的事情被揭露出来,更有太多的事情不受控制。
苗卓殊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人掐住了,脑袋因为长时间缺氧而无法运转。他知道自己漏掉了一环,但这一环,好像以他的能力,一辈子也寻不到。
“苗大人,苗大人!”监狱外面传来商孟凡急促的喊声。已经坐上那样的高位,却丢了文官仪态,可见,是发生了要紧的事。
苗卓殊赶紧迎上去,问:“发生了什么事?”
商孟凡把苗卓殊拉到僻静角落,说:“刚刚京郊大营传来消息,说晏崎峰将军的另一个副将也被人杀了,尸体上也找到了鼠尾草。”
“!”
又是鼠尾草!又是晏崎峰!
谁?谁在杀人?要杀什么人?
苗卓殊追问:“晏崎峰呢?现在在哪儿?”
“据说在去护国大将军府的路上。护国大将军让他当面请罪。”
“他的部将呢?是随他入府,还是被留在京郊大营?”
商孟凡有点蒙:“你问这个干什么?”忽然又好像醒悟一般:“你是怕……”
怕什么?谁敢往下细想?谁敢宣之于口?谁敢贸然印证?——对,这不可能被印证,因为这代表着朝局动**甚至江山易主。
“怎么会这么巧?”商孟凡好像在给谁辩解。
“大人!大人!苗大人!”一个狱卒像无头苍蝇一般乱跌乱撞,拼命地呼叫着。
苗卓殊一把抓住狱卒:“慌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狱卒瞪着惊恐的眼睛,却突然不敢回答问题了。
“说!”“快说!”苗卓殊和商孟凡一块催促。一个关乎千百性命的铡刀,好像就要落下来了。
狱卒哆嗦着,眼睛红红的,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手胡乱指着方向,哆哆嗦嗦地说:“苏淘淘……苏淘淘越狱了!”
“怎么可能!”商孟凡用最后的理智说,“那些锁链和囚室的门锁都是机巧大师常枫林的杰作,绝不可能不用钥匙而打开!钥匙在我这里!”
是,钥匙还在,藏在只有商孟凡知道的地方,所以,不可能有人能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