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主动去帮助宋盛楠,更没有人出声阻止。那是她的部下习以为常的场面,不会有苗卓异那样汹涌的心涛。等着御马总算完全安定下来,宋盛楠又吹了一声口哨,让鹰回归了它的天空。
驾着马回到苗卓异面前,宋盛楠俯下身子,笑嘻嘻地望着已经目瞪口呆的苗卓异,说:“小大人你骑马还不熟练,小心被马摔了。朝堂上的那些人也一样。跟自己人明争暗斗的,就算有一时半刻的胜利,到底不是长久之法。我大荣国建国短,还年轻得很,别折腾没了。”
想了好久的话,此时此刻一个字都用不上。苗卓异仰着头,对着那双亮晶晶的狐狸眼,应了一声:“是。”
等宋盛楠重新回到马车上,心情愈发复杂的苗卓异说:“郡主出嫁,为何会带一个孩子?”
宋盛楠一听,高兴地把身边的小娃娃抱在怀里,还让她伸出一个满是肉渣和油渍的小脑袋瓜给苗卓异看,说:“这是我们茶茶,好看吧!她闹着要来,等过两天新鲜劲没了,再让大彪把她送回去。”
她说的“大彪”,自然是她那大块头车夫。车夫回过头来,摸了摸小娃娃满是油污的脏手。
“谁家的?”苗卓异问。
“我家军师苏长波的次女,远在京城的苏寒雪的妹妹。是不是很可爱?”宋盛楠像在炫耀自家孩子一样得意,“比我家小乖还要可爱!”
“小乖!”口齿不清的苏茶茶突然喊道。
“对,小乖弟弟,”宋盛楠把她搂得更紧,“茶茶回家之后,好好看着小乖弟弟,他要是再啃樟树皮,你就揪他头发!”
“嗯!”苏茶茶一本正经地点头。
苗卓异的心思越来越乱。他翻身上马,对宋盛楠说:“此行山高水险,要时时警惕。鹰隼飞得再高,也要小心落地时遇到群狼。”
宋盛楠没有听明白,一抬头,苗卓异已经远去。
谁能想到,四年以后,那个能单手降服御马的红衣姑娘,会被囚禁在大理寺狱中,与鼠蚁为伴,与草蛐蛐为友,装傻卖乖,等待着一场注定赴死的审判。
苗卓异不相信,这就是宋盛楠的结局。
苗卓殊的确没能够在晏崎峰那里得到有用的消息,正如苗卓异预料的那样,晏崎峰没有让苗卓殊进门,更没有见他,只让看门的老汉传话说,三个人都不认识,请大理寺再寻别人帮忙。
苗卓殊便说:“那便罢了,但请晏将军还回三张画像。”
看门老汉不明所以:“什么画像?我家将军没有给我画像。京郊大营出了事,他出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哎,这下子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苗卓殊骑着马,垂头丧气地往大理寺走,路上一直思忖,晏崎峰将画像一并没收,会不会在暗示什么,一个不注意,差点和迎面而来的马车撞上。
这辆马车十分气派:两匹枣红大马开路,一对牡丹宫灯高擎。雕花纹路,镶金装饰,彩绸点缀,香薰**漾。车轮压在石板路上,留下一串叮咚声响。
那不是丞相宝驾,也不是公主香车,而是京城最大商号——天下先商号掌舵人贺大小姐的车马。
大荣国建国之初,对商人的衣着配饰、车马住宅都有严格规定,不许他们招摇过市,也不许他们及其子孙科考做官。可十几年前,因为国家常年战争,国库空虚,朝廷只好号召商人们捐钱捐物,好处是按照捐款数额,可以给官爵之类的优惠,对于商人的取仕条件和衣食住行也大大放开。
苗家虽说祖上做过将军,但到了苗卓殊他爹那一辈,就开了镖局,也算是商人。而苗卓殊他爹向朝廷捐了白银一千两,震动整个冀州,朝廷便特许苗家子孙可以科举做官,苗家兄弟才有了现在的地位。
天下先贺家也是如此。贺大小姐闺名绾芝,是天下先商号现在的当家人。她父亲还活着,但也只是活着而已。最近两年总传出他即将或者已经病死的传闻,耐不住贺老爷子偶尔带着小妾去城郊别院找乐子。
贺老爷子当家的时候,商号几次被对家陷害,面临关张散伙的命运,是贺大小姐顶起了门面,还把商号做大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