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笼罩下的晏将军府,完全不像苗卓异的府上灯火通明、气派非常,也不想苗卓殊的宅院无人打理、凑合度日,晏将军府不是当初的安宁侯府,而是一个已故的四品将军的旧邸。夜晚的时候,除了大路上的几盏小灯,一切都沉浸在黑夜里。好在他的府邸和寻常武将的府邸一样宽敞空阔,没有太多的花草假山点缀,不至于磕磕绊绊。
苗卓殊被暂时安置在当初坐过的凉亭里,四下去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真切,偶有几声虫鸣鸟叫、游鱼剥剌,才令人不至于有落入虚空的错觉。
经过好一番通禀,苗卓殊总算听到了回复的声音。有小厮恭恭敬敬地欠身答礼,说:“大人,我家将军有请。”
苗卓殊跟着小厮往后院走,走没几步,引导的人就换成了一个姑娘,苗卓殊记得,这个姑娘叫小月。
小月好像对这个被自家将军另眼相看的官员很感兴趣,只是碍于身份和男女有别,只敢用余光偷看两眼。好在她神色未改,不会让人觉得受了怠慢。
走到一处小院落,苗卓殊看到门口挂着白幡,心里“咯噔”一声响。唯恐一会和主人说话的时候无意间冒犯对方,于是开口问:“请问姑娘,府上最近有白事发生吗?”
小月回答:“三日前的早上,二夫人大去了。”
“二夫人?”苗卓殊心里一惊,“是从川蜀来的那位夫人吗?”
“您说的是小夫人。”
苗卓殊只当晏崎峰按照妾室们进门的时间排定先后,照理说,苏寒雪应该是排在前面的,怎么进门晚的妾室反倒压了苏寒雪一头?哦,那日生病说要请太医的,原来就是苏寒雪啊。苗卓殊总算想明白了。
小月说:“今天晚上,将军原本是宿在四夫人房里,听说将军造访,后宅没有客厅,便请将军移步小花房议事吧。将军说准备不周详,请您见谅。”
“不敢。原来晏将军也是惜花爱花之人。”
小月笑着摇摇头,说:“大人您可是猜错了,我家将军不会种花,更不‘惜花’,所以这么阔大的院子,连树都没几棵。”
苗卓殊追问:“那为什么还有花房?”
小月没答话。抬头,已经是门前挂着两只莲花灯的小花房了。
晏崎峰从小花房走出来,身上穿的是应景的单衣。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板正,好像和整个世界的人们都有不共戴天的大仇。
苗卓殊行了个礼,说:“深夜叨扰将军了。”
“听闻苗将军高升,做了大理寺少卿,还未祝贺。”
“哦,那倒……”
“那倒不必了,毕竟也不是什么美差,”晏崎峰不客气地代替苗卓殊说,“深夜来找我,有事?”
苗卓殊从怀里拿出三张画像。
晏崎峰转身,先一步走进花房,冷声说:“进来说吧。”
小小花房,养的多是栀子花,虽有品种差异,但都称不上名贵,不过是寻常人家养的花而已,好在养的细心,花叶都很好,香味也浓淡适宜,令人舒爽愉悦。除了栀子花,还有些只长叶子不开花的盆栽,看着也都不名贵,倒是能把栀子花映衬得更加夺目。
顺着晏崎峰所指的藤椅坐下,苗卓殊环顾四周,问:“将军珍爱栀子花吗?这花算不上娇贵,为什么养在花房里?”
晏崎峰回答:“我不爱花,只喜欢翠绿翠绿的大叶子,看着自在,像是能遮风挡雨一般。栀子花是为别人养的。娇不娇贵的我不管,它们不能死。”
晏崎峰没有在世的亲人,配得上他这样珍视的,恐怕只有几位妾室了。可又是哪位呢?
苗卓殊伸出手,小心地托起一朵如玉般的白色小花,又很快抽回手,说:“栀子花很快就要结果了。栀子入药,凉血解毒,泻火除烦,还能治火疮和烧伤,是很好的药材。平时用栀子花沏茶、做糕点,也别有风味。”
晏崎峰的唇角微动,一边为苗卓殊斟茶一边说:“我这壶茶就加了栀子花,大人请品尝。”
之前被称呼为“将军”,现在改为“大人”,第一天,苗卓殊还没有习惯,尤其被晏崎峰这样称呼。苗卓殊尴尬一笑,将茶碗端了起来。
晏崎峰问:“之前在忽如乐坊,我就发现大人喜欢海棠,原来对栀子花也颇有研究。怪不得可以以武将身份执掌文职,原来是见识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