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傻是苏淘淘的看家本事。她的脸上霎时就爬上了笑意,说:“您早说啊,吓我一跳。我是不是以后不能叫您‘将军’,而是要改叫‘大人’了?咱们熟人好办事,我好好回答您的问题,您也别吓唬我了,好吧?”
“说,你们熟识吗?”苗卓殊再次沉声问道。
苏淘淘眨眨眼,说:“归家庄啊,我当然知道,我家棺材铺名声大,他们庄上的人总会找我买棺材、做法事。骆……骆什么?”
“骆招娣。”
“招娣……啧,叫‘招娣’的姑娘太多了,到处都是‘招娣’‘盼娣’‘引璋’‘念璋’什么的名字,我可弄不清楚。死的活的?归家庄,姓骆?归家庄的姑娘怎么会姓骆?过继来的?谁家过继姑娘啊?”苏淘淘认真地说。
“你真的不知道?我可警告过你了,要好好说话!”苗卓殊把“好好”两个字咬得很重,带有很强烈的威胁意味。
苏淘淘表示十分无辜:“将军……不是,大人,我真的实话实说啊。天下叫‘招娣’的姑娘那么多,死的多,活的也多,您一上来就问我认不认识,我怎么回答啊?我是卖棺材的,不是掌管生死簿的!要不您把她带过来我看看,没准看一眼我就想起来了。她怎么了?犯事了?我们棺材铺一直遵纪守法,可从来没有和犯人打过交道啊!”
“你不认识她?”
“不认识。”
“好,”苗卓殊玩味地笑笑,“可是她为什么说认识你呢?”
苏淘淘的慌张只持续了一瞬间,可还是被苗卓殊敏锐地捕捉到了。
苗卓殊说:“那个姑娘说,她认识你,你救过她的命。”
苏淘淘的眼神有些闪烁,她干笑了一声,说:“不……不可能。我是人美心善,乐于帮助别人,但是‘救命’这么大的恩,我好想真的没做过。呵呵呵,你要不把她叫过来我问问吧,许是她认错了人。”
“她来不了了。”
“啊?”
苗卓殊淡然地说:“我审问你之前,大理寺卿商大人审问了她,不过商大人手段有点奇特,动用了一点酷刑。她应该一时半会不能开口了。”
“你们……商大人有没有人性啊,人家姑娘身上有伤啊,太欺负人了吧。”
苗卓殊眉心一挑,突然凑近苏淘淘:“你怎么知道,她身上有伤?”
苏淘淘一惊。苏祸也下意识地望向苏淘淘。
苏淘淘解释说:“难道不是吗?当初你们抓的不都是身上有伤的姑娘吗?你看我呀。既然她还活着,就应该是你们怀疑的对象。我说错了吗?”
苗卓殊对这个答案好像很满意,点头说道:“你这样想也没错。”
苗卓殊并没有提及“骆招娣”什么时候被抓进来的,是不是和最近的案子有关,所以这个答案的漏洞很大,但他好像并不想追究,而是继续说:“那个骆姑娘啊,根本不是归家庄的人,她来自松明堡还是……襄阳呢?”
“您……您问我啊?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
苏淘淘使劲摇头。
苗卓殊的声音愈发悠长:“人生在世,‘义气’是最重要的,要是连义气都没了,想做什么覆灭朝廷的大事,可就做不到了,你说对吗?”
苏淘淘:“……”
“为了保护别的什么人,这位骆姑娘将所有罪责都揽在身上。她说何二公子是她杀的,各地进贡到京城的宝物是她派人劫的——如山的宝物啊,几乎可以养活一个军队。苏姑娘帮我想想,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呢?它藏在哪里?”
苏淘淘一时不敢言语。她的脑袋里飞速旋转着,她在判断,苗卓殊所说的“沈盼儿不能忍受酷刑而将事实和盘托出”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好像不是真的,苗卓殊并没有在沈盼儿口中得到有用的消息,甚至可以说,他还没来得及审讯沈盼儿,因为他还不能确定沈盼儿的身份而一直用“骆招娣”这个假名字来代指她。
可是如果这个称呼是苗卓殊故意为之呢?苗卓殊是武夫,却不是头脑简单的武夫,更何况身后还有他哥哥为他出谋划策。如果苗卓殊为了让她放松警惕而故意这样称呼沈盼儿,让苏淘淘自己踩进陷阱里呢?
更令苏淘淘恐惧的是,苗卓殊凭什么判断,那些宝物会用于军队呢?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