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路上见到天下先商号的当家人贺大小姐很正常,更何况还在天下先的分号门前,只不过和上次不同,她没有安稳地坐在马车里,而是陷于一场小型的纠纷之中。
在凑热闹的旁观者只言片语中,苗卓殊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原来是有一个女孩子因为眼下生活窘迫,想在天下先分号的当铺里当掉自己的翡翠镯子。分号的伙计估价一两纹银加二十个铜钱。正在两人交易时,一位热心大哥开口言道:“人家姑娘的镯子水光透亮,至少也值一两纹银外加三百铜钱。你这小伙计是欺负人家姑娘单身一人,无人撑腰吗?”
此言一出,在场许多想来典当东西的人都犹豫起来。
掌柜听到声音立刻凑上来,撑住场面。他问清了事情经过,也仔细品鉴了这副镯子,说:“大哥您心肠好,想为这位女客人多谋划些,小人敬佩。只是,小人也是做生意养家糊口的,万万做不了亏本的生意。我家小伙计虽然年轻,却眼光很好,心地良善。他见这姑娘正在为难之处,多送了十个铜板,已经是仁至义尽。大哥您见谅。”
没想到那大哥热情过了头,吵嚷道:“你说值多少钱就值多少钱吗?你当然偏向你的伙计。你怎么证明你没有欺负这位姑娘?”
掌柜依然和颜悦色,说:“小店是天下先商号的分号,守的是天下先商号‘清白、坦**’的规矩,与天下人吃饭,为天下人谋利。其实既然大哥您认定了小店欺客,小店也不愿多费口舌,不如请大哥带着这位女顾客去别家商号问问,看看我家的估价算不算稳妥。”
凑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数是看客,想等一个有趣的结果。
大哥觉得没脸,恼羞成怒,嗓门更加嘹亮:“怎么,证明不了就要驱赶客人?你们商号就是这样做生意的?”
“我们……”
“我们天下先如何做生意,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不是哪位顾客可以随意诋毁的。”贺大小姐在一众仆从的簇拥下走进来,接住了掌柜的话。
掌柜一见掌舵人出现,立刻从里面走出来,欠身答礼。
贺大小姐点头回礼,对那位已经脸红到脖子的男客人说:“我家掌柜说的不错,我天下先商号开门迎八方贵客,讲求的就是清白坦**。这么多年,一视同仁,童叟无欺。客人想要我们一个评估镯子的标准,不如这样,您看如何:由我店出资,向京城有名的百川、亨通、天祥三家商号各请一位掌柜,再由我店出两位掌柜,分别不受影响地评估这个镯子。若是其他掌柜评估的价钱高于此次估价五个铜板以上,我店愿赔偿一两纹银。若并无太大差别,我店以其中价格最高者和这位女顾客交易。您意下如何?”
女客人站出来,声音有些怯懦,对男客人说:“大哥为妾着想,妾感激不尽。只是,妾相信这家商号,不必如此麻烦。”
说是“相信”,却还是让人听出了“怀疑”的态度。
“那就……”
“不,”贺大小姐在男客人即将打退堂鼓的时刻及时阻拦,“我们做买卖的,最忌讳相互怀疑。只有我店真心诚意,把证据摆出来,各位才愿意再来光顾。就算二位帮忙做个见证,这场评估,我们坐定了!”
贺大小姐话音刚落,点当铺里已经跑出去两个小伙计,这是要去请其他天下先分号的掌柜;跟随贺大小姐而来的几个人为求公平,请了几位不相干的路人,让他们各自带了十两纹银,分头去请其他商号的掌柜。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五个人都出现在了贺大小姐面前。
评估开始。
几位掌柜传看了女客人想要典当的镯子,心里有了数。有小伙计分别奉上纸笔,请他们写在纸上。片刻之后,结果展示给在场的所有人看。
天下先两个分号的掌柜评估出的价钱一模一样,都是一两纹银加十五个铜钱。百川商号是一两纹银加十个铜钱,亨通商号是一两纹银整,天祥商号最少,都不满一两纹银,乃是九百九十个铜钱。
贺大小姐问天祥商号掌柜:“这位女客人若是遇到难处,敢问掌柜,出于情谊,能给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