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卓殊已经完全陷在这里,挪不动脚步了。女子经商已经很少见,现在竟然还有女子断案。那一颦一笑,那举手投足,无不令人钦佩和折服。
贺大小姐说:“红楼坊的胭脂,确实不算贵,很多姑娘——哪怕家境不够丰实,也会买一些打扮自己……”
“对啊,这是我妻子用的,我身上沾了些,有问题吗?”那男客人耿着脖子说。
贺大小姐笑了笑,说:“看来您是不知道胭脂,尤其不知道红楼坊的胭脂。红楼坊新出的丹桂胭脂,因为香味独特、颜色亮丽,只推荐给闺阁中的姑娘。这是红楼坊的招牌胭脂。若是夫人去店里买胭脂,他们一般会推荐更沉稳大气的胭脂。”
“就……就不能混用吗?我家婆娘买错了!”
“倒不是不能混用,实在是因为红楼坊故意抬高了丹桂胭脂的价钱,有意分开不同品种的胭脂。您也说了,您做生意遇到了难处,难道夫人还会专门买价格更高的闺阁用的胭脂吗?”
男客人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他很想走,可是门口的人越聚越多,他走不了。于是他硬着头皮说:“就算胭脂不是我夫人买的,又怎样?你想说什么?”
贺大小姐:“看您这年纪,也不可能有超过十岁的孩子,所以胭脂也不属于女儿。那么,它属于谁呢?旁的姑娘,您又是如何遇到的呢?哦,对了,昨天和前天都发生了女子失踪案,后来女孩子们都找到了,可惜名节被毁。她们共同的特点就是,都在小当铺典当过东西,被找到的时候身上都沾了油污。这次如此兴师动众,也不光是为了我天下先商号的名誉,更是为了被你残害的姑娘!”
男客人见被人戳穿了秘密,已经狗急跳墙,张牙舞爪地就往贺大小姐身上扑。贺大小姐面色不改,连动都没有动,安安静静地等着对方。她知道,有人会出手。
苗卓殊果然出手了。只一脚,他就把那个人踹飞,动作远比贺大小姐的仆从护卫快得多。
男客人立刻吐了血,只是还不至于昏厥——苗卓殊的一拳一脚非常有分寸感,否则也做不成这武状元了。
在场一阵掌声。为贺大小姐,也为苗卓殊。
在掌柜的帮助下,苗卓殊把这个名义上是客人实际上是人渣的东西捆成了蚕蛹。他对贺大小姐说:“贺大小姐远见卓识,洞察入微,从容淡然,令人敬佩!这个人在下带回大理寺了,会向商大人为姑娘请功。”
“请功就不必了,”贺大小姐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妾也是因为苗大人在场,才敢如此放肆。这都是苗大人的功劳。”
“不敢。在下惭愧。”
贺大小姐不再多言,飘然而去。
把人交给赶来寻他的苗吉祥,苗卓殊愈发兴奋地往苗卓异府宅走。
他觉得庆幸又激动。上次见到贺大小姐,对方提到了一方手帕。这几天太忙,没时间向大哥问手帕的渊源,现在正好问问。
若是贺大小姐真的对大哥有意,哇,那可就太好了!在苗卓殊心里,大哥自是品貌俱佳、前途无量的好男子,可人家贺大小姐也是有勇有谋、富可敌国的才女。他哥要想娶人家贺大小姐,可是“高娶”。
呸呸呸,什么嫁不嫁娶不娶的?平白污人家姑娘清白!这么优秀的姑娘,定然也不想相夫教子、了此一生,什么样的男子,在她面前恐怕都是累赘吧。
这样想着,苗卓殊更加觉得唐突美人,纵然是骑在马背上,还是对着贺大小姐即将消失的马车拱拱手。
哦,对了,上一次见到贺大小姐,她还提到了父亲重兵,要打一副棺材冲喜,也不知道现在病情如何了。苏氏棺材铺已经开张,应该来得及吧。
苏氏棺材铺?苏淘淘?
苗卓殊的脑袋里好像装进去一个铜锣,“嗙”的一声炸开,让三魂七魄、五脏六腑跟着一同震颤!
原来……是这样吗?
在撞破苏淘淘护送苏寒雪去城外看病的那天早上,苗卓殊问苏淘淘,她抢掠来的宝物都去了哪里,苏淘淘说,已经运到了它们应该去的地方。至于谁帮她这么大的忙,苏淘淘没说。
苗卓殊想了很多种可能,他考虑过晏崎峰,揣测过城门守卫,猜测过京兆府,甚至还把大哥考虑在内,可他好几次遇到天下先商号,竟然没有想到他们!
天下先商号是京城最大商号,商铺遍地都是,想要运送金银宝物自是方便,且不易引起旁人注意。退一万步讲,就算巡查士兵或者大理寺差役查到什么,他们也可以狡辩说是客人典当或交易得来,不会摊上太大的罪过。这么久了,朝廷一点都没有察觉,说明这个计划堪称完美。
运送如此大量和贵重的宝物,承担着如此大的风险,耗费如此大的人力物力财力,若说贺大小姐毫不知情是绝对不可能的。贺大小姐曾说过,她和苏氏棺材铺有合作,她会关心苏淘淘和苏祸能否走出大理寺狱,这明显是在向苗卓殊暗示,运送宝物的事,是她指使的,她和苏淘淘一直有联系,只可惜,当时苗卓殊一心放在什么“手帕”上,没有细想。
为什么呢?贺绾芝掌控着庞大的商号,有如山的金银财宝,有极高的威望,为什么要和盗贼合作,去运送地方官员进贡给陛下的寿礼?图钱吗?
不可能!
苏淘淘也承认了,她之所以劫掠这些宝物,就是为了供养她那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兵马。而贺绾芝的商业版图主要在京城,也延伸到周边的几个大州县,却并没有波及川蜀。贺家世世代代都在京城,也不会是苏淘淘设置在京城的暗棋,她为什么要听从苏淘淘的指派?
恩情?
不可能吧。贺绾芝出行都要有前呼后拥的护卫,苏淘淘的武艺再好、人手再充足,也不会对贺绾芝有如此大恩,以至于对方倾力相助。
说不通啊。
难道她们之间还有交易?是什么呢?